向熊楚,说郢陈并非没有归复之日,他们要是能保存实力,来日就能为起兵抗秦多积累一份力量,为楚王多增一份胜算。
他们咬牙切齿,痛骂秦人秦吏狠毒,发誓一定要赶走他们。
他们吹捧利几的能力与忠心,委顿在地求昔日的陈公救一救他们。
三重话术砸下来,利几听得解气、舒服、激情澎湃。
他答应了!
接到召见令,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太昊陵庙内,与引路士卒一道向柏树下行礼。
“哦~是陈公来了~抬起头来。”
利几听到女子略带戏谑的声音,抬眼一看,准备拱手作揖的手顿住了。
柏树下怎么有两名美貌女子?
……左右哪边是渭阳君?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作者有话说:
事实证明,人不能在赶着出门前匆匆码字_:з」∠_
第342章 八百年楚国的人心 君不负我,
尽管得到允许, 利几也只敢匆匆扫一眼,不敢长久直视,他只见得双方均着丝制直裾袍, 腰系玉带, 左佩长剑,面容白皙,莹然玉润,长眉秀目,睨然威仪。
巨大的地位差异使得利几对“行礼对象搞错”这件事产生极大的心理压力,他白着脸,僵硬在原地。
“陈公何故不语?”嬴秧等了一会儿, 发现对面的中年文士额上冒汗、嘴唇发白,带着一点关切问他,“陈公身体不适否?”
她连说两句话,仔细听音辨向的利几终于搞清楚他左手边才是正主,连忙一揖到底, 口称请罪。
“在下无功无德, 不敢称公。”
“哈哈, 孤入荆地,随荆之习俗!”
楚国国君自立为王后,楚国各地的县令纷纷僭称县公, 主打一个“抬头”升级。
利几被刺痛了, 他头脑发热, 忍不住讥言讽刺道:“渭阳君又不是来做客的, 随什么习俗?”
“为政之要,辨风正俗,最其上也。*”嬴秧淡定道, “荆王得妫陈之地后,不也随故陈习俗?荆王亦非客也。”
利几:“……”
“未知此言为哪位贤人所作?荀卿否?”
嬴秧没理他,张良把玩手中的蓍草,淡淡道:“君侯事务繁忙,利五大夫有话请讲。”
再不说正事就滚!
利几忍住讽刺张氏子不忠的欲望,低声下气地说:“陈县大小氏族愿为秦军奉献粮草,请君侯约束军中,勿夺楚、荆人生存根本之地。”
“嗯?那怎么报名参加屯田的故荆民越来越多?”嬴秧不以为意。
利几严肃道:“明主治吏而不治民,渭阳君用屈文为陈县主官,荆之氏族难道不明白君侯的好意吗?城中氏族温顺,大军何故还要侵占民田?”
“侵占民田?”
利几奉上一叠诉状,每一张都字字泣血,控诉秦军豪强霸占普通农民的良田、把原本的自耕农和氏族佃农变成军队雇佣的佃农。
“邑人惧暴啊!”利几假装用袖子擦眼泪,偷瞄她的神色。
她翻了两下诉状,简单道:“好,我会查明是非对错,还清白者一个公道。你退下罢。”
利几离开之后,侍从搬来高足圆桌圆凳,嬴秧拉着张良坐下,又拍了拍左手边的圆凳,招手呼唤栾布,陈平与蒯彻并腿坐在圆桌下的两张圆凳上。
侍奉渭阳君多年,他们知道她偏爱高足座椅,私下都在家置办了一套高足家具,练习、改良相应的应对礼仪。
“二三子,有何想法?”她面色声音不喜不怒,沉而稳地说道。
栾布下意识站起,拱手躬身行了一礼,说起自己在基层的经历见识。
他从小军官做起,亲自干过军队屯田的事宜,还有治理新地、与新地豪强大族打交道的经验,看完郢陈利几送来的诉状,他直接指出三大重点:一是秦军中的豪强乃至普通士兵欺凌荆人的事情肯定有,氏族不是蠢货,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案例,他们不会轻易行动;二是这种现象规模并不大,因为他与彭越等人巡田逛街时,大多数郢陈成丁见到他们虽然会避让,却不会再瑟瑟发抖了,也不拦着孩子吃他们给的东西;三是许多贫困的荆民主动来投秦营,希望成为秦军的佃农,说明秦卒在此的统治并不像利几说的那样残暴,氏族们抗议主要是因为秦军会保护、接收那些不愿忍受氏族剥削虐打的佃农,而且作为失败者,氏族们的田地房产一定有所损失。
她管着秦军不屠城、不烧杀抢掠、不欺男霸女,已经比楚国本国的军队还要讨人喜欢了,她的军队屯田时弄完自己负责的地,看到老弱,会向上报告,得到允许后用秦国先进的农具帮老弱家里整地,还教她们怎么申请帮扶补助、活不下去的时候去太昊陵庙申请粥米、生产前后可以去陵庙居住等等。
别说普通楚民了,一些家有薄产的小氏族都没法顶得住这套攻势。
这些小氏族地主由于家资有限,平时生活也是精打细算的,并不严重虐待佃农——怕人跑了,缺人,干不完几百亩地的农活,让好好的土地烂在那里,重新找不熟悉的佃农呢,既怕人家心怀歹意,又怕人家不好好干活,还要为了掰扯工价白费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