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印象深刻的,不是那个人诡异的动作,而是他挤压在玻璃上的脸肉和空洞的眼睛。
老威尔被塞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箱里。
为什么白睨确定那是他?
因为她看见一只熟悉的绿色橡胶鞋,夹在它的右手腋下。
腋下在后背,左脚在头顶,头在腰部,腰身拧了半圈。所有的部件都像先被打碎,然后一股脑儿塞进狭小的容器里,加水泡胀,压缩成一团难以形容的灰白色物质。
但它并非完全无法行动。
听到白睨的声音后,它错位的手臂和小腿往后一拧,将那张脸彻底转过来。
那张脸已经死了,单眼圆睁鼓起,眼白暴露,嘴巴大张露出舌根,永远定格在被吞入腹时惊恐的那一刻。
白睨被它的形态吓得僵住,猛地后退。
然而奇怪的是,老威尔并没有攻击她。
那只眼睛明明看到了她,却转了回去,锁定被压在货架下的米哈伊尔。
糟糕!
她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,朝丧尸开枪!
砰砰!
子弹打进那团灰白色的肉块,像打进一块松散煮熟的猪脑,眨眼便从另一端飞射出去,浑浊的尸水和碎肉喷溅而出。
老威尔停下动作,缓缓转过来。
下一秒,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!
嘎——!
白睨头皮发麻,又开一枪。那团肉块突然塌陷下去,子弹从它上方飞过,击中后面的墙壁。
丧尸被激怒了。
肉团开始收缩,反折的小腿抽搐般一蹬,整个身体竟弹起来,重重砸向另一座倒下的货架。
然而在落地的瞬间,一只手臂从丧尸背后伸出,稳稳撑住货架借力而起,朝白睨撞了过去!
白睨立刻侧身闪开。
哐!
丧尸撞上另一侧货架,层板剧烈震动,几只玻璃瓶从高处滚落,砸在水泥地上炸成了碎片。丧尸却没有摔下去,而是倒挂在货架上,用两根手指勾住上面的层板。
白睨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。
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?
那颗脑袋倒吊下来,在重力的作用下从肉块里微微掉出,浑浊的眼珠仍盯着白睨。
她举起手枪猛扣扳机,却发现子弹打不出去。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枪口。
这时候哑火!?
砰!
一颗子弹精准打在丧尸脸侧。
半只耳朵飞了出去,黏糊糊地甩在货柜上。老威尔抽搐起来,似乎想往层板之间挤,货架吱嘎吱嘎摇晃。
灰尘后方,米哈伊尔扶着货架站起。他的额角破了,血从眉骨边缘滑下来,一只手高举手枪。
“离它远点!”他声音嘶哑。
米哈伊尔跨出腿,艰难地寻找落脚处,倒下的货架和崩断的金属板拖慢了他的速度。
白睨的脚尖慢慢向后蹭,想与它拉开距离,也是为了不被误伤。
这时候,嘎吱嘎的声音突然停止,丧尸不动了。
她感到奇怪,但仍在后退。
那张倒挂的脸,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痛……”
脚步一顿,她看向老威尔发青的嘴唇,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是货架摇晃的噪音吧?
却见那张嘴巴张开,舌根艰难地抽动。
“……痛……好痛……”
“痛……好痛啊……”它,或者说老威尔,断断续续地说着,“痛”字越来越清晰。
白睨睁大眼睛,尽管那声音沙哑生涩,但分明是老威尔的声音。她眉头颤抖,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,像被那道声音隔空击中。
为什么丧尸会发出人类的声音?
“阿内……莫……阿阿……莫……坦……迪……坦迪……坦迪……”
几个音把她的思绪搅得更加混乱,所有梳理过的信息在这一刻被打碎、搅拌、泡胀,大脑已经无法容纳。
眼前的是人类?是丧尸?是其他?还是像人偶师一样,一缕不该停留的灵魂被封印在腐朽的躯壳里?
可是它没有经过手术,它转化成丧尸甚至还没到一天,怎么可能——
“坦……B……Ba……白……睨……”
白睨瞬间失神僵住。
“白睨!”米哈伊尔大叫。
老威尔的脸突现脸前,嘴巴长得很大。
·
白睨和母亲去菜市场买鱼的时候,曾看到几条大鱼躺在碎冰上,嘴巴都长得很大,仿佛死后也在乞求海水。
她伸出稚嫩的手指,想帮它们把嘴巴合上,又害怕地缩了回去。
那些嘴里,长满了又尖又细的牙齿。
·
折叠椅重重甩上丧尸的脸。
哐!!!——
那团肉如一滩烂泥砸在地上,白睨右臂发麻发疼,但硬是提起折叠椅腿,使出所有力气将椅背抡向地面。
啪!!啪!!啪!!
那张脸遭到重击,深深嵌进肉块中,破碎的嘴唇蠕动着,挤出一个音:
“痛……”
啪!!!
啪!!!
啪!!!
作者有话说:
明天休息嘿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