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地盯着白睨。过了良久,他道:
“这个不用担心,我们都受过系统性的战斗训练。真出了问题,另一个人会立刻开枪。”
白睨的呼吸停滞在喉咙中,难以置信地回望着他。
……他怎么把去死说得这么轻松?
米哈伊尔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他是一听她提到“死”就要制止的人,更不会这样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生死摆上台面。
如今他却告诉她,他做好了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准备。
白睨垂下头,深吸一口气,重复道:“不行。”
米哈伊尔叹了一口气。
“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户,厚厚的云层正好飘到堡垒上空,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远处的天幕泛着偏暗的灰蓝色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。
“看天气,一场大暴雨很快就要来了,最好赶在那之前修好配电系统。这种零件不好找,附近的大船上也许有,但等风暴过去,那些船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。”
白睨的双手不由地攥紧。她拼命在脑中寻找反驳的理由,想证明还有更好的办法。
可她找不到。
从人手、感染风险以及即将到来的暴雨等方面考虑,这个安排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。
米哈伊尔知道,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所有糟糕的选择里,选出代价最小的那一个。
这次代价是他自己,他先做出了选择。
白睨无话可说,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。
这时候,会议室的门被敲响,然后打开了。
雀斑少年从门后探进脑袋,发现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,每个人的脸都阴沉沉的。他不禁吓了一跳。
“抱歉!我、我迟到了吗?”
白睨看了一眼怀表。距离会议开始只有五分钟了。
“没有,”芳塔适时出声,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,“我们只是提前聊了几件事。你先坐下吧,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。”
阿内莫一边道歉,一边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玛尔奇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,可能是在整理稍后要么布的内容。
“那么,就暂定由你们两个出去寻找零件?”
这个意思,就是暂时隐瞒二人可能感染的事情,只对外公布他们离开堡垒是为了做任务。
阿内莫不明白玛尔奇在说什么,迷茫地左看右看。白睨看着米哈伊尔,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希望他会说出“再考虑一下”。
但米哈伊尔只是耸了耸肩,同意了这个安排。
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·
整个下午,白睨都没有见到米哈伊尔。她从瞭望塔下来的时候,外面的天色还亮着,可一进到堡垒,光线就暗了下去。
她打着手电筒,耳边不时传来隔墙的锅具磕碰声和交谈声。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动静,现在莫名有些刺耳。
找到自己的门牌号,掏出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,她发现不对劲。
握住门把一转,门直接打开了。
客厅里,米哈伊尔跪在收纳柜旁边,地上摊着他的背包和一些零散的物品。听到有人进来,他用余光飞快瞟了一眼,立刻落回箱子上。
白睨僵立在门口,面对着他大半个背影,随后才轻轻关上房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杂物和抽屉碰撞的声响。
她看向地面,背包旁放着步枪、弹匣、军刀、战术马甲、手电筒、水壶,还有一个医疗收纳包。米哈伊尔低头翻找着,但翻了这么久,也没见他从里面拿出什么。
但没等白睨走过去,他就迅速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收好,然后拎起背包,与她擦肩而过。
砰。
白睨呆呆站在原地,没想到他们会连一句话也说不上。她黯然地扭头看了眼关上的房门,垂下脑袋,一步步挪向沙发。
这些日子里,房间里添了不少东西,收纳柜、沙发椅、镜子、新窗帘,还有垫脚的板凳。一把卡通太阳花水壶摆在角钢架上,平时他们用它给植物浇水,偶尔还拿来洗地板。
那水壶一出水,壶口的太阳花就顶着灿烂的笑脸甩来甩去,看起来贱兮兮的。
自然不是白睨买的。
她在沙发椅瘫坐下来。狭小的方窗中残留着夕阳的暖色,正一点点暗淡下去。
明天,米哈伊尔就要离开堡垒了。
除了鹿泉村那次,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。她总知道他就在附近,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见面。
其实只要途中不出意外,米哈伊尔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。船上的燃油有限,他们不可能走得太远。
至少这一次,他还会回来。
可要是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,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。
她永远见不到米哈伊尔了。
这个事实直到此刻才真正变得具体。
白睨的手脚微微发麻。
她的视线飘忽不定,扫过那些熟悉的家具,胸口有些酸胀。
收纳柜脚边似乎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,黑色外壳泛着微弱的冷光。白睨瞧见了,坐直身子定睛一看。
那是米哈伊尔的手机。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