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查房,病人情况不是特别复杂的话,其实是不花多少时间的,问一下昨晚睡得怎么样、今早血糖多少,跟病人和家属讲一下检查结果,问问药还有多少,等等,很快就结束。
中途还抓住两个不遵医嘱的,一个阿姨在吃汤粉,另一个大姐一大早就开始吃奶油蛋糕。
蓝可都无语了,“好好好,都这么不听话是吧,给我等着!”
板着脸气汹汹地把俩人和家属一顿批评,这样的话还住院干什么,反正也不配合治疗,不如回家算了,不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。
又说家属,在医院都管不住她,回家了更管不住,就这么纵容着,出了院过两天又得回来。
艾青禾在一旁看着病人被训得讷讷,家属赶紧把汤粉和奶油蛋糕端走,听蓝可继续道:“实在嘴巴痒,啃一块苏打饼干算了,刚开始控制是很难,但必须忍住,你也不想以后烂脚或者眼瞎吧?”
她打开自己的手机,从相册里找到一堆烂脚的照片,怼到他们面前,“喏喏喏,就是这样,你要是不听话,控制不住自己,继续吃,用不了多久你就得这样,不止你受罪,家里人也跟着受罪,这脚一烂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了,不是我吓唬你们,自己难受,家里人也难受,到时候再后悔可别哭。”
艾青禾在旁边探头跟着看,只一眼,就被照片上挖了个大洞、血淋淋的小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:“嘶——”
旁边的家属也跟着抽气,急忙跟病人说,看到没有,再不听话,这就是你以后的下场!
“我就说这么多,你不想听,非得跟我反着来,那也行,祝你好运。”蓝可说完拍了拍病床的床尾,转身就走。
出了病房她才跟艾青禾他俩吐槽:“真是难搞,赶紧的血糖稳定一点送出院,在这拖拖拉拉的害我超费用要扣钱。”
她说从来都不怕病情复杂,就怕病人和家属不配合,“就像我在前面打坏人,她在后面拼命扯后腿,指望我一个人带飞全场?臣妾做不到哇!”
但随即她又吐出一口气,说算了,“我连我爸妈都管不了,管别人也是够呛,就这么吓唬一下吧,有用最好,没用拉倒。”
刘师兄哈哈笑了一声,翻了个白眼:“我爸昨天说我让他去看高血压拿药吃是放屁。”
太好了,家里就有医生,但是不信医生。
但说白了,其实是他们并没有将孩子当做一个已经独立的个体看待,在他们看来,孩子不管多大,永远没有他们厉害,这种事怎么能听一个孩子的呢~
“随意,反正要住院我也没时间去陪,突然就觉得这份工好了。”刘师兄嗤笑一声。
艾青禾突然在一瞬间窥视到了为人子女和病人家属的不易——啊,这就叫久病床前无孝子吗?
她猛地想起来上个月有一天,他们的病人在中午的时候走了,病人的家属都在,叫人来把字体接走、收拾完遗物之后,她儿子来问:“医生,我妈的手续是现在可以办了吗?”
语气十分轻快,艾青禾见他大半个月,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么轻松,抬头一看,他连眉头都是舒展的。
可他绝对不是那种父母生病住院但从没出现过的孩子,也没有天边孝子综合征,相反,他每天都在医院,跑前跑后,可以说除了病人洗澡上厕所他不方便插手,其他都是他在做。
对待重病的母亲永远轻声细语、不厌其烦,沈悼云老师有次还夸他,说难得见这么体贴的是儿子。
可母亲走了,他还是会忍不住松口气,如同卸下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。
查完房回去的路上,蓝可说起刚收的那个病人,问道:“刚才去收病人的时候,你们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信息?”
刘师兄刚张口,她就说:“小师妹来回答。”
艾青禾连忙回过神,“嗯……她多饮、多尿、体重减轻,是糖尿病的症状,但她又有食欲不振、恶心伴有烦躁和心悸,呼气有烂苹果味,嘴唇干裂脱皮是明显的脱水征,所以初步判断她出现了酮症酸中毒。”
蓝可点点头,问道:“还有吗?”
还有?艾青禾一愣,想了想,刚要摇头,就听师兄提醒道:“她有肾区叩击痛。”
艾青禾这才反应过来:“是……她的肾有问题?糖尿病肾病?”
“不确定,待会儿看看她的血象,也有可能是尿路感染。”蓝可应道,接着问,“这个病人目前的治疗方案是什么?小刘你来回答。”
“积极处理糖尿病急性并发症。”刘师兄回答道,“纠正病理生理变化、补充液体和电解质,控制血糖,纠正酸碱失衡,去除诱因,防止可能导致复发的因素。”[1]
“具体的措施是什么?”
“监测血钾、二氧化碳结合力,见尿补钾,小剂量胰岛素静滴。”
“见尿补钾,尿量达到多少就要考虑补钾?”
“每小时大于或等于40毫升,或者二十四小时尿量大于500毫升。”
“一般我们是按2-4g葡萄糖﹕1U胰岛素的比例加入短效胰岛素,等血糖稳定在10左右,复查尿酮体转阴,就可以停止补液及静滴胰岛素,病人恢复进食,胰岛素改为皮下注射。”蓝可点点头,笑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