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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明月追着照(第1/2页)

还从来没有人把要钱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,理所当然。

真不愧是他爷爷的种,不!比他爷爷还不要脸,连长辈的养老钱都贪!

同时心里感到毛骨悚然,这小子为了钱连杀父之仇都不顾,世上估计没有他在乎的东西了。

郑贵妃舍不得,却心知不喂饱这小崽子娘家就要大祸临头,只得忍痛答应。

“自神宗驾崩,本宫也无心装饰,看着旧物更是触景生情。待太子登基,便替本宫处理了吧,省得碍着本宫为先帝清修茹素。”

说到这里,郑贵妃是真有些伤心了,破什么财免什么灾,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呢。

朱笑笑非常满意,连借口都是现成的,难怪人家能当宠妃。

别看万历沉迷搞钱,他也是真能花,留下那点家底就够泰昌帝发一波福利。

粮食武器这些要命的东西都追在朱笑笑屁股后面咬,没钱咋弄?系统又不生产钱,它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,靠它变现肯定来不及了。

吃大户才是最优解。

河南,开封府。

中秋乃是正日子,因着万历皇帝新丧,开封府也不如往年热闹,只三五好友私下串门拜访罢了。

各级官员也是不大见客的,此地镇守太监官邸坐落在城西南隅,三进院落,灰墙青瓦。十六这日,便有形形色色的人物送礼求见,皆被管事的无情拦下。

而二进院落的书房里,张居正早已被仆人邀请落座,奉上热茶。

她着一身青色斓衫,头带儒巾,竟作书生打扮,独自出门会友。

张国纪能说什么?女孩家不便见外客,扮成男子……那就随便吧,我还拦得住吗!

“坤英小友,久候了。”书房门被推开,进来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,外罩深青圆领袍,腰系乌角带,面容清癯,倒像个告老还乡的翰林。

张居正起身,拱手一揖:“晚生冒昧叨扰,只因今秋鲈鱼已肥,特来赠与公公,来年或许便要渡河北上,思来想去,还是该来向公公辞行。”

这老者姓陈,单名一个栩字,乃是河南镇守太监,已在此地七年。

两年前,张居正就开始着意结交他。

想走内监门路的人多了,送金银的,送字画的,送美姬的,送田产的,应有尽有。太监嘛,反正是绝后的人了,不就好这些个金银珠宝的实惠东西?

可见巴结的人虽多,心中对他仍是看不起。

要论张居正最熟悉的内监,当属冯保。

两人内外配合这么多年,除了张居正有能力压制冯保,私底下感情的维护也很重要,对这个群体也总结出了一些相处方式。

那就是没有方式,投其所好罢了。

对每个人都适用,关键在于你能不能精准把握他好什么。

陈栩表面来者不拒,什么礼都收,内里却是文人脾性,颇有才学,只是鲜有人会与他谈论诗书。

大明宦官不乏饱学之士,与真正的读书人之间却终究有壁。

张居正不知怎的观察到了这点,备礼时就只准备了鲜摘的莼菜与鲈鱼,可以说十分简陋,在一众稀世珍奇前称得上寒酸。

但每逢佳节倍思亲啊,陈栩遥望明月思乡的时候,低头看到桌面的鲈鱼莼菜羹,怎能不触动心弦?

这属于文化人的哑谜真真是戳中了心坎,莼鲈之思……太监也是人,并非时刻钻营个不停,怎就配不得莼鲈之思了!

世上竟有人知我,难得难得。

陈栩接见了化名张坤英的张居正,一番畅谈后,以张首辅的哄人功底,自然没有拿不下的。

此后两年,她以游学书生身份,偶逢大节小庆便来此拜会,与陈栩谈诗论文说古论今,一来二去,竟成了忘年之交。

陈栩与她对面坐下,亲自提壶续茶。

“此番北上,坤英小友可是要赴京赶考?以你之才学,必能金榜题名。”

张居正接过茶盏:“晚生确有北上之意,倒并非为了赶考。”

陈栩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,端起茶盏徐徐吹着,定眼瞧盏中浮沉的茶叶:“咱家痴长许多年岁,有些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张居正心中微动,语气却平静如水:“公公请直言。”

“咱家七岁入宫,伺候过三位皇帝,见过的聪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”陈栩顿了顿,缓缓道,“女子扮男装,瞒得过寻常人,却瞒不过咱家这双眼睛。”

张居正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,她早就等着这一天,陈栩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活不到现在。

“公公慧眼。”她起身整了整衣襟,重新一揖到底,“晚生确为女子,欺瞒公公两年,是晚生之过。”

陈栩摆了摆手,豁达道:“坐,坐罢。咱家若想揭穿早揭了,还等今日?”

张居正微微一笑,泰然自若:“那公公不妨猜一猜,晚生接近公公目的何在。”

如此直白坦荡说起所求,反倒让人生不出厌恶,恰好陈栩是个喜欢猜谜的人,乐意分析一二。

“公子这名字起得也好。”陈栩浅抿了一口茶水,放下杯盏抬眼,“坤者,地也,顺承天意而行。英者,华也,草木之精粹。坤英,好一位女中英才,豪杰自许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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