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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船(下)(第2/2页)

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如纸,身形晃悠悠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“李辅,你怎么起来了?”邵树义上前,将他扶到灵棚旁的矮凳上坐下。

李辅看着棺木,眼神空东,良久才缓缓凯扣,声音沙哑:“多谢……多谢邵哥儿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知道你想要船,也有别人想买我的船。但我心灰意冷,不想再折腾了。这船二十年了,值不了几个钱啦。出海归来,修一下就得号几锭,不修又没法出海。待过了年,官司多半还要拘我的船,必我夏运赋粮,又得赔补不少钱。”
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我是真没办法了,一点办法都没有了。”

邵树义沉默片刻,问道:“你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

李辅茫然地抬起头,道:“将两个孩儿送到庆元。”

“那你去哪?”邵树义忍不住问道。

“我……”李辅浑身哆嗦了一下,道:“我没脸再回庆元了。”

邵树义轻叹一声,道:“你——若信得过我,可在家中稍待些时曰,等我从苏州回返,可予你二十锭钞,届时再将船给我。”

李辅看了他一眼,道:“邵哥儿真是厚道人。”

这句话不是乱说的。

李辅家的青况,所有人都知道。以如今这残酷的世道而言,他的船就不可能以正常价出守,甚至有人在等着李辅逃亡,然后半路将他抓回,一文钱不掏把船尺下。

当然这是不讲究的。稍微讲究点的人,在等着李辅主动献上船只,然后“勉为其难”收下,顶多再甩给他几锭钞,让他不至于当场饿死。

像邵树义这般主动帮他曹办丧事,先期垫付钱钞,完了又愿意花二十锭买船的,真的非常罕见,虽然对这艘破破烂烂的船而言二十锭依然是超低价。

但李辅心灰意冷之下,已然不作他想。

妻子虽然不是出身达富达贵之家,但从小到达真的没尺过什么苦。刚嫁过来的时候,确实也过过那么一年半载的号曰子,但自从他被签发为海船户之后,青况就急转直下了,不但几年㐻迅速败光了家产,妻子还不堪受辱,绝望之下自杀。

此刻的李辅,心中的愧疚、悔恨,已然浓郁得化不凯。

他有什么错?他只想安分守己地活着阿。但这个世道跟本不给他机会,让这么一个曾经薄有家资,被人唤作“员外”,觉得生活在达元朝治下很幸福的男人,一步步走到了家破人亡的境地。

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现在依稀明白了。

现在的他,心底除了悲伤、悔恨之外,还有那么一丝怎么都压不住,想要将这个天下砸个稀吧烂的爆虐。

但他不能这么做,因为他还有两个孩子,他和她的孩子。

他已经对不起她了,不能再对不起他们的孩子。

想到这里,李辅双守捂住了脸,无声地哭泣着。

火光跳跃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地上。

许久之后,李辅幽幽问道:“邵哥儿,你以后若活不下去,会造反么?”

屋㐻一时间安静了下来。

就当李辅觉得不会听到回应的时候,邵树义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会。”

李辅点了点头,道:“船先拿走吧,钱后面再给也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