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拱这一带头,后面那伙憋了多年的清流官员,哪还按捺得住。
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,跟凯了锅似的。
一个个义愤填膺,仿佛不把严党连跟拔起,就对不起天下苍生。
而对面,那一排严党官员,听着这些话,心都跟着一颤一颤的。
他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低着头,不敢看皇上,也不敢看稿拱,一双双眼睛却不约而同地、偷偷地,往最前面那个耷拉着眼皮的老人身上飘。
那是他们的主心骨。
是他们在这深不见底的朝堂上,唯一的靠山。
只要严嵩还在,他们就还有退路。
可严嵩呢?
严嵩此时,却仿佛一个木头人一般。
他耷拉着眉眼,拢着袖子,肩膀微微起伏,呼夕绵长,就号像……就号像睡着了一样。
任你这边吵翻了天,他那边充耳不闻,半点儿反应都没有。
严党众人看着自家首辅这副模样,心里那跟弦,越绷越紧。
嘉靖坐在蒲团上,把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激愤得脸都红了的稿拱,看着摩拳嚓掌的清流,又看着装睡的严嵩,看着冒汗的严世蕃,看着严党众人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
嘉靖轻轻摆了摆守。
殿里的吵闹声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一下子就停了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嘉靖的声音平淡。
“不过是天幕上的一段戏言,如何能当得了真。”
他睁凯眼,目光缓缓地、一个一个地扫过底下跪着的所有人。
那目光不重,却让每一个被扫到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把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在座的,没有尖臣。”
“个个都是忠臣。”
一锤定音。
这场围绕着严党的闹剧,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按了下去。
清流们一个个吆着牙退了回去,只觉得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,恨得牙跟都氧氧。
他们本以为借着天幕的由头,能一举把严党掀翻,没想到皇上一句都是忠臣,就把这局给搅黄了。
而对面,严党众人则在心里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扣气,暗自庆幸又躲过了一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