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了。”元霁面无表情:“翻书是往前翻的?”
他语气算不上好,令莺心中也有了火气。嫌她笨自己翻就是,整日发什么疯!
她盯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腹诽,又偷瞄他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,心底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他今日恰巧穿着一身霜白衣袍。
令莺坐在他腿上,藕荷色的裙裾铺散开来,与他一尘不染的袍角交叠。而每当她扭动身子,元霁的手臂也会下意识将她搂紧些。
这般过了许久,元霁正凝神批阅,忽觉腿间传来一丝异样的凉意。
他嗅觉向来灵敏,与此同时,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钻入鼻间。
元霁不明所以,低头朝下看。夏日衣衫轻薄,他衣袍下摆赫然浸着几滴小小的鲜红,在霜白衣料上格外刺目。
令莺脸慢慢涨红,这才反应过来似的,支支吾吾两声,急忙要起身。
这一回元霁并未再拦她。
他面色几乎是僵住的,黑得犹如锅底。那抹腥味挥之不去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意识到那是什么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崔、令、莺!”
令莺看着他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,分明暴怒至极,又无法像往常那般训斥自己,很快像模像样地告罪:“妾有罪,陛下恕罪。”
元霁浑身极为不适地绷紧,甚至被那抹猩红刺得眼睛疼,拂袖便朝内殿走去,看也不看她一眼。
听着脚步声远去,令莺本该觉得十分快意,也算恶心了他一回。可不知为何,她眼前却无端有些模糊起来-
元霁阴着脸换了身衣裳,也没打算再回去见她,自顾自往侧殿走。
他在庭苑中坐了半晌,胸口郁气难消,几乎想令人带她过来再训一顿。
妇人月事之事,他知之甚少,只是从前胞妹病时,曾听御医提过几句。
又过了片刻,元霁终是唤来宫人,烦躁道:“让她滚回去。”
宫人领命正要退下,他又咬牙补了一句:“给她换身衣裳再让她滚。”
待宫人离去,元霁独自站在庭中,目光落在水池之中。
那支被磨尖的筷子,此刻仍浮在水里。约莫伺候的人只当此物是他特意掷于池中赏玩,竟不敢擅动。
一阵风过,那截愚蠢的尖筷晃晃荡荡,也如同在讽刺他一般。
作者有话说:
抱歉,今天加班更晚了一些~评论掉落红包
第22章
元明月自幼身子娇弱, 养了好些年,如今方有了些起色。此番陡然被凉水一浸,再被送回寝殿时, 牙关都冻得咯咯作响。
三更夜半, 她便发起了热,额头烫得厉害,人也恍恍惚惚的,竟又梦见了少年之事。
在梦中她再次见到父皇,及刚被立为太子不久的皇兄。
那日养母侍奉父皇去了, 皇兄来看她,还会揉揉她的发顶,拎着一张小弓,带她去华林园射水鸟。
明月年纪尚小,她不懂得什么宫规森严,她只是不愿与皇兄分离。分明是血脉至亲,为何她不能住在东宫, 连时常见面也成了逾矩呢?
母妃永远不会再回来,皇姐远嫁北地,明月孤零零的,又时常被养母牵着, 去觐见她衰老到发丝花白的父皇。
说不上为什么, 即便父皇对她嘘寒问暖, 还会赏赐养母, 那双浑浊的老眼笑得眯成一条缝, 明月仍有些害怕他。
再到后来,养母夜里命人支开窗,哄她喝下许多的药。明月病得愈发勤了, 父皇来到养母宫中的次数,也愈发频繁。
她烧得迷迷糊糊,任由那些人搭脉试温,苦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。明月其实想很说,她不要养母,她只想要皇兄。
可她不敢。
……
元明月醒来之后,元霁也曾抽空来过一回。
她缩在被褥中极小声地哭,他面上并无怪责,只是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波澜不兴。
直到元明月又提及崔令莺,咬唇想推诿,元霁才微微一笑。
“明月,朕一向纵着你,” 他唇边含笑,眼底却沉得发黑,“但你该明白,朕带谁入宫,都不是给你借题发挥、忤逆圣意的理由。”
“皇兄,你就依明月一回吧,”元明月止住眼泪,撑起身子望他,手指揪紧了被缘:“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,你能不能……把她送出宫去?”
“朕不管你喜不喜欢,” 元霁示意宫人上前,将她扶回去躺好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:“朕只要你安分。”
元霁离去后,侍女跪坐在榻旁,替公主擦眼泪:“殿下消停消停吧,何必如此,陛下便是真想宠幸谁,也碍不着公主的事。”
元明月怔怔出神,随即用力摇头:“无论如何,那人也不能是崔氏女。”
侍女小心翼翼地道:“许是陛下气已消了,前太后被废,崔家也……”
“岂止是太后!”元明月声音陡然变得尖利:“崔道济再死一百遍也休想还这笔债!我母妃当年……”
她激动得面颊发红,话到嘴边又猛然顿住,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只伏在榻上喘气。
这侍女服侍公主不久,许多旧事并不懂得,见状不敢再说了,只沉默地倒茶水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