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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枕寂盈香*(第2/3页)

。等风雪一停,我就带你离开浥北,去那里寻医。”

赈灾粮迟迟未到,她们都不一定能熬过这场风雪,所谓官兵竟还挨家挨户搜掠粮食。风枕寂哪里有粮食能给,可“只有贱命一条,要杀要剐随意处置”那种话她又说不出。

她不能舍去这条命,不能像阿娘和阿母一样把风盈香留在这惨痛的人间,只好暂时求饶,求官兵放过她们这一次。

次数一多,官兵也不耐烦,把风枕寂和风盈香赶出去,这房子也就不属于她们了,她们只得立刻往万青门去。

“房子不是什么好房子,诗倒是好诗,若不为人所用真是可惜啊。”

一位大人抚摸过墙上的字,仿佛目睹了风盈香的椎心泣血,也看见了自己璀璨前途。

……

她们从春走到夏,也只是从浥北走到昴州,离万青门还有很远的路。

昴州久不降雨,又疫病横行,人人自危,情况不比浥北好,风枕寂与风盈香途径至此不过一日,风盈香便被传染了疫病,身体每况愈下。

万青门显然是去不成了,她们住进一间或许死过人的老房子里,每日为生存发愁。

“姐姐……我要死了吗?”

“胡说。”风枕寂强颜欢笑,她硬生生抬起嘴角,殊不知低垂的眉眼早就是被命运打压的样子。

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风盈香至少还是清醒的,没有晕晕沉沉,所以风枕寂偶尔还会抱她到窗外看一看,等她一睡自己便出去寻医问药,但也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。

后来风盈香清醒的时间都很少。某天她忽然对风枕寂说:

“姐姐,我不想住在这里了。”

“……哪里?昴州吗?”

“这里呀,姐姐。”风盈香指了指自己的身体,声音虚渺到几乎要随风而去,“可是……这是我和姐姐唯一的连系,我舍不得它,也舍不得你……”

“……傻丫头。”风枕寂几乎泣不成声。

风盈香这么说,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?

人之将死,自有感知罢了。

“我还有一个小小……小小的愿望,姐姐可不可以满足我?”

风枕寂连连点头,可是风盈香的愿望出乎意料地简单——她要一把琴,还要风枕寂帮她拿出自己贴身带着的未成之书。

坐在琴前是根生灰的断弦,埋在书堆里是个突兀的错字。

她失去了灵气,也失去了生气。

“姐姐,你……在我怀里哭吧……如果你一次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尽,以后就再也不会痛苦了,对不对……?”风盈香看风枕寂情绪低落,忙抱住了她。

对吗?

……对的。

风枕寂泪水翻涌,痛苦鱼贯而出。

这样才华溢满的人,一生中好像总是少了许多气运。

那天精神恍惚的风盈香忽觉精力旺盛,不知不觉就离开了风枕寂,一直走了很远很远,直到几十个人堪称浩荡地将她包围在尸坑旁。

尸坑里满是因疫病而亡故的人,为了防止疫病传染,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焚烧一次。风盈香站在她们旁边,有些分不清自己与她们的区别了。

“叛国贼的女儿。”风枕寂被拦下的时候就听见黑衣人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
……她们要放火烧了她!

“只因为我们是‘罪人’之女,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!?”风枕寂望着这一切,嘶吼着发出了最振聋发聩的一问。

这一问,问的不止是黑衣人,也是对她们一切苦难与不平冷眼旁观的浩荡苍天。

而黑衣人掏掏耳朵,对着风枕寂气到的发红的脸吹了口气,哂笑道:

“错了,任你是罪人还是庶民,你的命都不是命啊。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做什么?看不惯就去报官……啊,不过你也知道,官也是我们的人。”

几个人牢牢锁住了风枕寂的四肢,风枕寂拼尽全力挣脱,甚至去撕咬那些困住她的人也无济于事。

“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……对不起,姐姐,是我活活拖累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
火光模糊了记忆,也模糊了生死。

风盈香静静躺她前半生求而不得的温暖里,恍然觉得回到了阿娘纵火自焚那天。

“……阿香!”

谁在喊她?是姐姐、阿母还是阿娘?

……

风盈香救不回来了。她到死都不知自己因何被灭口,也不知自己留在浥北的那些泣血字句,通通为旁人的仕途铺了路,成全了一位名不副实的才女。

“阿香……阿香!”

她的妹妹明明是天才一样的人,为何偏偏如此命苦?为何这世间的磨难与风霜都要找上她?

她不再挣扎,诡异地沉寂了很久很久,直到周围人都对她放松了警惕,她忽然大手夺过黑衣人的大刀,没有任何技巧,也没有任何顾虑地朝在场所有人砍去——

她要这些人为阿香陪葬!

鲜血四溅,满目红霜,她握着笔直的刀身,握着一条由生坠向死的坦途,心中反复回荡着两个字——杀了这些人,真是痛快、痛快!

原来所谓痛快就是这一瞬短暂的快感——和永远的痛彻心扉!

……

下雨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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