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满意地跑开。
他们要去监督爹爹干活。
长寿面可不许断。
盛夏杵着下巴,看着小崽子们跑出去,并且乖巧地把门关上,然后又一会儿,一群人又咧着大牙,端着水盆进来放到窗下。
“娘洗脸~”
这场生辰问候才正式结束。
全程,盛夏脸上的笑容就未断过,这段时间起起伏伏的心态也总算落了地。
管他什么前世今生,高门大户,都不比她现在的日子真真实实、脚踏实地。
她快速梳好头,重新整理了一下额头遮着的缠丝蝴蝶,簪上好大儿给她做的桃花木簪,换上一双软底紫色的绣花鞋,朝着后厨方向跑去。
她喊着:“程渡程渡,今天多下点面,咱家以后可以顿顿吃饱了——”
贺惜前日送上的谢礼,土地、布匹和药材是大头,加起来怎么也得四五千两,已经是大部分家庭一辈子赚不到的钱了,可以说能让人一夜暴富。
盛夏两辈子都是小户出身,没什么宏大的理想,也不追求以后日日绫罗绸缎,穿金戴银,就图一个吃饱喝饱,不饿肚子。
有了这么多进项,按理来说,吃饱喝足应该不是问题了。
但事情总是不以常理发展的。
今日盛夏过生,又是七夕,家里还有这般大喜事,程渡也确实没有抠搜,揉了满满两大盆的面,确保每个人能吃饱。
同时,每人一个鸡蛋,盛夏一个大鹅蛋——这个最贵,十二三文钱一个。
盛夏脑袋埋在面盆里,一开始还开开心心地吃着,吃着吃着,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起来,她默默算了一下。
她和程渡三两面,尤莲柴哥米哥二两,油盐酱一两,醋哥茶姐半两,这一顿下来是一斤半细面,换成没碾好的,就是三斤。
再加上九个鸡蛋,一个鹅蛋。
这还只是一顿早饭。
盛夏嚼面的动作顿了顿,觉得刚才的话稍稍说早了点,每顿敞开肚子吃什么的,还是任重道远啊。
家里现在家底确实不少,但不卖出去就不作数。
百亩地马上要收获了,看着是一大笔钱财,可这会儿粮食产量低。
上好良田,一亩地产量也就四百上下,百亩地,也四万斤,去掉田税、佃农分成,他们剩下一半。
按着三文钱算,也不过上下六万文,也就是六十两。
至于他们自家原先的五十亩地——
这家里不得自己留着点吃的?
以前家里条件在那里,每日粗细粮混着吃,还定量,现在不说多的,顿顿细粮不过分吧?而她爹娘那边日子过得抠搜,她都是小地主婆了,自己吃香喝辣爹娘挨饿也不行。
至于药材,那都是这年头难得的补品,真有点什么事了,想买也买不到,得留着以备万一。
算来算去,贺惜这边大包小包的东西,值钱,但也只是能改善一下家里条件,让她日后,起码鸡蛋赚的钱能攒下来了。
大致如此。
然而,程渡后面科考还得花钱,考上了说不得还得打点一番,能多备点钱就备点,家里七个孩子,以后大了嫁妆聘礼……
一碗长寿面下去,盛夏觉得自己减了一碗面的寿。
她把碗筷交给几个孩子,就拉着程渡往隔壁院子走去,鬼鬼祟祟地问着:“你手里还有多少钱?”
程渡顿了一下:“三十五两,怎么了?”
盛夏扯了扯头发,愁啊:“那不行,你明日就去府城了,一月下来怎么也得花个五两,后面进京,最少也备个五十两。”
那就是二十两的缺口。
好在一百亩地收了以后可以填上。
但是。
“这钱怎么再多都不够呢。”盛夏郁闷,“年后油盐酱也要去上学了,束脩笔墨纸砚又是一笔钱,我本来还以为我们发财了,结果还是得省着点花。”
程渡看着她苦恼的模样,失笑:“我手头的够我科考了,你琢磨家里就好。”
盛夏摇头:“那可不行,穷家富路,以前没钱就算了,现在有了,出门怎么也要备齐全一点。”
她果然没有躺平的命,还是得琢磨一下赚钱的事。
不说多的,家里七个孩子,她日后怎么也得给她们每个人攒个二十亩地握手里。
程渡伸手抚了抚她的眉毛,想说别愁,但又说不出来,他至今读书花钱,家里事情都堆在她头上,她不算着点也没法。
他低声:“你再撑一撑,等下月秋闱出来就好了。”
到时候不说其他,光是地税,也能全部覆盖了。
盛夏就是个急性子,愁来得快也去得快,她很快将其放下,搂着人的胳膊,笑:“那我可等着你带着功名回家。”
程渡眉眼舒缓:“一定会的。”
盛夏满意了,又拉着人回去后厨走,柴哥他们在洗碗,尤莲则收拾着院子。
尤莲今年其实才四十五岁,她生得好,也没怎么吃过生活上的苦,现在依旧年轻,只眉眼多了几分风霜。
她性子软,死了丈夫以后就很少出门,穿得也很素净,不是灰就是白,平日他们给她买的首饰这些也基本放好不戴。
她今日就穿着灰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