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后,似乎和他很能聊得来,也似乎和他很能吃到一块儿去。
学姐给他介绍着这家店里的招牌菜有多好吃,把海鲜砂锅粥给他盛了一勺又一勺。纪九梅远远地看着这一幕,忽然发现原来他并不是对所有的海鲜都过敏,他只是对烧烤摊上洒着辣椒面的海鲜过敏罢了。
又或许,他那晚其实是对烧烤摊上沾着灰的塑料桌椅和插在木筒里的筷子“过敏”了。
她讽刺地想着,能从学姐一举一动中看出对他的欣赏与好感。
学姐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?
为什么会不知道?
难道他根本就没有和他们社团里的人说过吗?
你为什么不说呢?洛一川?
如果当年你对叶潇的感觉根本就不是爱,甚至都算不上喜欢,那么如今面对一个这么温柔、优秀又漂亮的学姐的主动出击,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丝毫不心动?
毕竟这位学姐,真的很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。
某些时刻,纪九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他没信心,还是对自己没信心。
不如由她先提分手。
自从撞见学姐好几次主动约他见面、找他帮忙之后,她不只一次地在心里对自己说,不如由她先提分手。
*
理工大的学生宿舍是四人寝,上床下桌,纪九梅手腕骨折后,基本没办法正常上下床。她开始研究如何单手爬梯子,或者在上下床的时候找个室友帮自己一把,直到洛一川听说了她的这个想法,顿时火冒三丈,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指责她。
洛一川从大一入学时起便不住校,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、身子弱,吃不了一点儿苦,刚开学就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,是间一室一厅的公寓。
纪九梅的手腕骨折后,他执意要让她搬到自己租的公寓里住,说自己收拾行李回学校住,甚至连全新的被套、枕套、拖鞋和洗漱用品都提前给她买好了。
她坚决不肯,两人因此吵了起来。
“我和他吵架不单单是因为这件事……”
“他不同意我继续住宿舍,就像每次出去吃饭他都要点一大桌子菜,还不允许我付钱一样。和他在一起之后,我干什么他都要管我。”
“前段时间我说我要减肥,每天只吃水果只喝水,不和他一起吃饭了。他特别生气,说他不同意,一直干涉我……”电话里,她趴在宿舍床上抽抽搭搭地对林絮说,“以前我真没看出来,他居然这么大男子主义……”
“我觉得你们俩需要心平气和地聊一聊。”林絮在电话另一端认真分析道。
“聊不了!”纪九梅用力抹了把眼睛,一脸崩溃无奈地向林絮哭诉,“我俩互相看不顺眼!我和他说话就没有能心平气和的时候!”
*
“九梅,你男朋友……”她刚把电话挂断,对铺室友突然掀起她床帘的一角,探出头来喊她。
“前男友。”她擦着鼻涕严肃地纠正道。
“好吧,你前男友。”
“你前男友好像和他们社团的人一起去ktv给吴蔓学姐过生日了。”室友说完,接着问她,“你不是说他今天晚上没接你的电话吗?”
“这是吴蔓学姐刚刚发的朋友圈。”室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。
“你想去唱歌吗?现在。”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后,她猛地抬起头问室友。
“真的假的?”室友满脸兴奋。
“真的!”纪九梅向她扬了扬下巴,万分笃定地说,“我请客!你想唱多长时间都行!去不去?”
“去!你稍微等我一下!我去换套衣服化个妆!”室友惊喜说道,随即飞快地跑到自己的衣柜前,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那条昨天自己刚买回来的新裙子。
纪九梅愣愣地看着室友的动作,忽然发现蓬头垢面的自己竟然连一点梳洗打扮的心思都没有。七天迅速瘦身计划随着她的手腕骨折而彻底夭折,加上洛一川一直对她的减肥方法嗤之以鼻、横加阻拦,如今她不但一斤没瘦,居然还胖了不少。
洛一川果然是她的克星。
她愤愤地想着,特意和室友一起去了吴蔓学姐在朋友圈里晒出定位的这家ktv,订了个小包厢。灯光幽暗的包厢里,她和室友一人一首轮着唱,唱到一半室友突然说饿了,叫来服务员点了不少吃的。
纪九梅没什么胃口,一点都不饿,心里却空落落的,没忍住喝了不少酒。
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上硌得慌,包厢的设计风格也让她越看越不顺眼,吴蔓学姐过生日的包厢也长这样吗?
洛一川会给学姐送生日礼物吗?会当着一群人的面给学姐唱歌吗?
室友不知何时出去上厕所了,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屏幕前,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,索性抱着话筒开始声嘶力竭地唱歌。
她唱的是汪苏泷的《不分手的恋爱》。
唱着唱着,她的眼泪忽然哗哗流了下来,视线一片模糊中,眼前隐约浮现出了洛一川那张熟悉又欠揍的脸。
她能罗列出洛一川的很多很多个缺点。
很多很多个。
小气、嘴巴毒、洁癖、事儿多、心像块石头一样又硬又冷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