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全力配合,听我调派。内外诸人,不得违逆。”
话音落下,室内一片寂静。
“是!”韩诚保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,按刀的手稳如磐石。
赵嬷嬷与仆役们的目光,从沈昭韫手中的玉印,移向那道跪在她面前的高大身影。
赵嬷嬷张了张嘴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,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。
那些原本心思浮动的仆役,更是心头一凛,迅速将头埋得更低,屏住呼吸,生怕有一丝多余的动静。
窗外,雨势未歇。
雨丝似箭,拍打着瓦当与窗棂,发出嘈切之声。
沈昭韫抬眸缓缓巡睃过屋内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,惊惶的、闪躲的、强作镇定的,最终,落在韩诚身上。
“韩捕头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韩诚声沉如铁。
“三件事。”沈昭韫语速平稳,不带半分冗余。
“第一,县衙后宅仆役不许走动,赵嬷嬷、赵顺、春杏、秋桃四人分开看管,无我手令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第二,封锁跨院小厨房,内中一应器皿、药材、柴灰,皆不得移动分毫,着专人看守。第三,”
说到这里,沈昭韫停顿了一下,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裴濯:“速寻大量绿豆、生甘草、生姜,备温水,再请一位你信得过的郎中过来。”
韩诚眼中精光一闪,已然明了。
控制人犯、固定现场、急救解毒,这位夫人思路之清晰,决断之利落,竟似比许多积年老吏还要强上几分。
“卑职领命!”韩诚抱拳,转身便朝门外喝道:“来人!”
几名带刀捕快应声而入,目光如炬,瞬间将本就压抑的内室衬得如同刑房。
“不!夫人!老奴不走!老奴要守着大人!大人还没醒,离了我不行啊!”赵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,扑到裴濯床脚,死死抓住床栏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老奴是大人的奶娘啊!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带大,大人如今这样,老奴死也不能离开!夫人,您行行好,让老奴留下伺候吧!老奴求您了!”她边说边磕头,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。
沈昭韫垂眸看着她,没有丝毫动容。
“带走。”两个字,斩钉截铁。
两名捕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哭嚎挣扎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大声哭喊着:“大人!我的濯哥儿啊!你看看,你看看——”
不必韩诚吩咐,两名捕快利落地用布团塞住赵嬷嬷的嘴,将人拖了出去。
不多久,又有两名捕快抬着一桶新熬的绿豆汤并几包药材快步而入。随后进来的,是一位须发花白、面貌清癯的布衣老者,背着旧药箱,目光沉稳,正是韩诚的故交,隐居城西的老郎中,姓严。
沈昭韫没有多余时间寒暄:“严郎中,大人中毒数日,昏迷呕血。我已令人备下绿豆甘草汤,可否先行灌服,再用生姜汁催吐?”
严郎中疾步上前,探脉翻眼,又就着灯光细看裴濯唇色指甲,面色凝重:“绿豆甘草汤清热解毒、护胃缓急,正当用!老朽这便拟方。”
温热的绿豆汤一勺勺灌入裴濯口中。
灌下大半碗之后,又灌入浓姜汁。
不多时,裴濯喉头剧烈滚动,身体痉挛,猛地侧头,“哇”地一声吐出一大滩黑黄相间的秽物,酸腐气中那缕苦杏仁味愈发明显。
沈昭韫面不改色,以银簪拨弄检视呕吐物,又取少许置于干净白绢之上。
韩诚与严郎中凑近细看,皆神色凛然。
反复两次催吐之后,严郎中将煎好的解毒扶正汤药小心喂裴濯下,又行了一遍针。待他拔出最后一根银针,额角已布满细汗。
“毒性暂缓,心脉稍安。”
听到这话,东院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。
但严郎中的脸色依然凝重:“不过,裴大人元气大伤,非朝夕可复。今夜需有人寸步不离,随时灌服汤药、观察脉息,若有反复,即刻施针。”
沈昭韫毫不犹豫:“我守在这里。”
严郎中看着沈昭韫,欲言又止。此刻的沈昭韫脸色苍白如纸,湿发贴在额际,正是体虚脱力之相,哪里还能照顾病人。
青黛的眼里满是心疼与担忧:“夫人,您也中了毒,身子正虚着,要好好休息,不能再劳神费力了。”
沈昭韫知她担心自己的身体,温声道:“没事。郎中就在这里,我和大人合在一处,反而方便诊治。”
青黛忙从外间挪了张软榻过来,安排沈昭韫躺下休息,这才转头看向严郎中:“劳烦郎中,为我家夫人诊脉。”
严郎中上前为沈昭韫仔细诊脉,沉吟片刻,开了方子。
等解毒汤熬好,沈昭韫将汤药一饮而尽。
药汁虽苦,但服下后能明显感觉到身上有了力气,那股因为乌头之毒所带来的滞涩与麻木,在慢慢消散。
沈昭韫斜靠在软榻之上,目光投向依旧昏迷不醒的裴濯。烛光之下,裴濯苍白似纸的脸似乎有了一丝血色,沈昭韫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看来,我俩都不用死了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