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该一起长大,架不住鄢问心意不可转圜。
鄢问是个横冲直撞的人,年少时顽皮,执着。
长大了,更进一步,如火一般。
人至少年,方有了点灵窍意识,便找上门来:
“沅儿,我心里喜欢你。”
毛头小子样的鄢问语无伦次地讲:“小郎也没事,生不生孩子也无妨,我都不介意的,我就介意你喜欢别人。我先跟你把话放在这儿,你别叫父母私下给你说亲。”
“好吗?我心悦你。”
北地王府庞然大物,鄢问的兄长鄢行大他十三岁,说是长兄更似父兄,如何能接受舒沅这样的弟妇。
面对鄢问的追逐,舒沅回避日久。
书信不收,不看,不回。
邀约不受不见。
可是,鄢问依然是鄢问,他仿佛心坚意定,一旦决定了什么,永远不会更变。
十六岁的那一年元宵。
北地难得开了一场盛大的斗灯会。
盛会难得,整个北地上下,凡有心者,早早提前一月就开始准备。
斗灯会,争奇斗艳,良灯难得。
鄢问提前得了消息,早半年就自域外良匠处重金订购一盏八角玻璃宫灯。
临近斗灯会,当了礼物提来。
双目期待,英姿勃发的少年人,手脸都泛红。
舒沅也不管他的神采灰暗下来,摇头未收。
翌日清晨一睁眼,那盏八角宫灯出现在他窗前檐下,在他屋外摇摇晃晃。
真是极漂亮的手艺,雪光映射下似乎每个边角都流着华色彩光。
青杳啧啧称奇:“莫说北地难寻,放南边,怕也价值百金了。”
又问舒沅:“要不奴婢去提下来吧?”
“外间风大,再挂下去,不知何时若是摔了……”
舒沅仍旧制止。
是夜,一夜狂风。
翌日清晨,宫灯碎裂在地上,化作百千残片。
不止青杳大为心痛,闻讯前来的兄长也甚为惋惜。
“难得世间奇物,也难得二郎苦心真心……”
然而,也唯有如此。
兄长将残片收敛,令人装盒,定下由他自己亲自回送与鄢问,以示态度。
有这盏灯的结局在前,便是鄢问,想来一切也该就此终结。
舒沅也这么想。
不想,春日来临之后,鄢问再来见,仍是容色飞扬,言笑晏晏。
“沅儿,我真是高兴。”
鄢问说:“我将那盏灯拼了回去,万般皆全,唯独暗纹里,刻着‘问’字的地方,少了一片。”
香包里藏着那片碎璃的舒沅愣住了。
鄢问得意嬉笑,开怀模样令人记忆犹新。
目光盈着光深望他:“我便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。”
……
他为什么会将那盏灯一片片拼回去?
舒沅后来想起,也常常疑惑。
如同他此刻也不懂鄢问的言辞——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的,他对他的心从未变过。
“……如何一样?”
舒沅问。
他开口,声音轻而迷茫:
“你是想着我,才和棠棠在我床边偷情么?”
“是一心爱我,所以才扑在她身上替她受杖?”
“日后生下孩子,也是心里准备想着我爱着我,去和新的妻子新的孩子共享天伦?”
“……”
鄢问有些难堪。
“沅儿……我总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人过罢。”
语气恳求。
哪里有人愿意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小郎?
鄢问不说这些,只是表白,“沅儿,你才是我的正妻,唯一的妻子,便有再多的人,也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。我爱你。”
他深信不疑:“我们是夫妻,我们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,假以时日……都会过去的……”
他们会和好如初,相伴到老。
世间道理便是如此,他是夫,他是妻,他是强,他是弱,他是高,他是低。
舒沅终究会慢慢接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