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:
他要看看舒沅此时的神情。
不过,在他看清之前,小郎的身体软倒,歪倒一旁落在了地上。
青杳骇了一跳,唤了声小郎,再顾不上其他,膝行上来扶入怀中。
暖黄泛昏的烛光下,露出小郎的面容——
便和鄢行印象中一般,婉婉一张脸,不至于巴掌大,但确实可称小,下颌尖尖,眉眼鼻梁脸颊唇瓣,皆若连绵清波云雾,乖柔秀致,不见锋芒。
却已陷入昏厥。
羊脂玉管般的绸白肤色之中泛出异样红色。
喘息地、纠缠地、痛苦的红。
舒沅在发烧。
青杳急形于色。
伸手就额头脖颈触碰一遭,处处灼烫。
鄢行止住思绪,先看青杳,再看侍卫。
前者谈何自省,根本方寸大失,目光只剩祈求。
后者立刻获意出去叫车,随即回来回禀:
“王爷,车马都是齐备的,随时可以走,不过……”
顿了顿,看一眼天色补充:
“雪路难行,来时已几次困住车辙,回城可能更慢,有可能卡在路上。”
山上无医无药,高热在北地,从不是可以无视的小事。
多少人命,生死之间,其实也就隔了一场热罢了。
鄢行瞥一眼青杳细矮的身量——
弯腰将舒沅打横抱了起来。
……
似乎越是时间局促,天公便越不爱与人作美。
原本这两日间雪已经渐渐地从大到小快要停歇,人马一开始上路,竟突然迎来一场新鲜大雪。
车子走出半里,便陷住。
放弃大队伍捡了人马集中拖推一辆,行了一里,再度卡住。
病中之人,裹得再厚,吹不得北地天寒地冻之中的冬风,无奈,人员分作两批,一队步行下山寻医问药,一队就地扎营,在车马内外都燃起热源。
鄢行托着舒沅,眼前是车上随行存放的炭火,身下铺开包围着大片大片的野兽皮毛。
车内尽力酿出蓬蓬温暖,虽如此,舒沅仍轻轻颤抖着,嘴唇透出一种血色消退的薄粉色。
他可以做宗儿和爱儿的第二个父亲,比亲生父亲更爱重他们承托他们一生的真正父亲,却做不得他们的母亲。
谁能取代一个人的生母?
鄢行又叫人烧起更多暖意,将舒沅以双臂锁住,紧密抱在胸前。
按理该缓和一二。
然而,半晌过去,舒沅不仅没有安稳,反眉心越皱越紧,小动物一般弯腰弓身,胸腔起伏发出丝丝缕缕的呻吟。
这是风寒吗?
鄢行的眉也皱了起来,问:
“那个丫头呢?”
侍卫满头风雪,凑近车窗:“就在后面马车。”
说着,几乎被风灌得张不开嘴。
“王爷可是急叫?卑职亲自去背,虽隔了一段路,一个时辰必能赶上的。”
得了点头,侍卫应声而去。
可一个时辰何其久,鄢行停顿一阵,终是将舒沅放在狐皮之中,解开他的衣衫。
08:
那不应当。
过去多久回想,那都是千不当万不当。
舒沅的名字他都不该叫,何必说窥视查探他的身体。
可当时、此时,鄢行还是如此做。
舒沅的衣衫薄厚倒不算身边伺候的人失职,里外许多件,用过心护养的,可真要去脱,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。
褪去最贴身的里衫,便是小郎一整个泼奶似的皮肤。
鄢行无意多看,仍感觉一片莹色扑来,倏然在四下柔软的流淌开。
似是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仍是有些凉意,小郎的身体战栗一下,不受控地瑟缩,那跳动的一颤过渡到鄢行手背上,鄢行将舒沅的肩膀按住。
肌肤相触,烫的人几可出汗。
可想收手也是不成的,若不知道缘由还能快速将小郎抱回怀中,确认了问题所在,便只有更多的去触碰了——
鄢行不懂小郎,可他瞧得出症结异痛。
软蓬,绵涨。
随着呼吸,浓红摇曳。
堵涨得这般,不是一时一刻之功,也不知道是否在二郎偷情那夜里就因为这个痛醒,难为他一声不吭忍到今日勾出一波急症。
他远比孩子更需要及时进行哺乳。
呼啦一声响。
风敲帘动。
不过一两息,却仿佛漫漫久。
鄢行眉皱得更紧,将舒沅裹了重新靠在怀里,不再看。
又停一阵,方才压紧了小郎,按痛他。
那一定是很痛,而且长久。
是以,昏睡中的舒沅才会睁开双眼,睁着一双琥珀色的迷蒙眼眸,哀求地仰头望着他。
鄢行先时和他对峙,在舒沅昏倒之时将他抱起,不曾在他脸上看到泪痕。
此时在帮他,舒沅倒是开始哭了。
眼泪自洇红的眼眶下往下掉。
呜咽着,啜泣着,不断传出碎弱哀声。
马车并不热,不过只是暖。
可鄢行忽地出了汗,无端地,脊背湿透。
他一时松开了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