骗人的天分。
他们年少相识,青梅竹马,三载夫妻,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。
她在畏惧自己。
意识到这一点,牧沣握着缰绳的手忍不住收紧,周身气息也有些骇人。
他方才应该忍住的,那畜生什么时候杀都可以,他怎么能在阿芜面前动怒,果然还是吓到她了。
牧沣闭了闭眼,极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温和。
再度抬眼去看桑芜,就见她呼吸平缓,竟已真的睡了过去,不由失笑。
桑芜醒来时马车已经行驶在回家的山道上了,沿途高大茂盛的树冠遮住了头顶的烈日,柔和的风从车窗外吹过来,暑气顿消。
她一睁眼牧沣就发现了,见她还有些迷糊,询问道:“就快要到了,渴不渴,要喝水吗?”
桑芜咽了咽干涩的嗓子,后知后觉的感到干渴,她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吃东西,前几日在狱中,陈瑜为了磨她的性子,给的吃食自然也不多,水也只一小碗。
见她这样,都不用她说,牧沣就递上了水囊,见她喝的急切,眼中闪过心疼。
“方才在城中路过点心铺子,我想你应当饿了,就买了些你爱吃的。”牧沣接过她喝完的水囊,又拎过来一盒点心。
是麓郡生意最好的那家何记铺子的,从前桑芜爱吃,牧沣每每打猎回来,进城卖货都不忘给她带。
不过那时终究家贫,余钱不多,每次只买得起几块,桑芜也不舍得多吃,总吃不尽兴。
果然,瞧见点心,桑芜瞬间双眸发亮,捏起其中一块枣泥馅儿酥饼,吃得一脸满足,几块下肚,胃里的烧灼感减缓些,才想起来问:“沣哥,你们用过饭了没有?”
日头向西,已经是下午了。
牧沣摇头,道:“不用管我们,都带了干粮,等回到镇上,我让他们去食肆吃。”
扶桑岭虽是个小镇,可由于偏僻人少,镇上也就两家不大的食肆,不过供应跟来的这二三十人绰绰有余。
桑芜探头瞧了瞧,那些身披甲胄的将士们骑马护在马车的四周,将她护在了中间,她醒来这么久,这些人竟然没说过一句话。
四周除了马蹄与车辙在路面上发出的声响,以及山林的鸟鸣声,竟然就再没旁的声音。
那些人,都是哑巴吗?
她看得暗暗吃惊,没见过这样的将士,她只见过麓郡守城的士兵,一个个都黑心的很,想方设法从他们身上榨油水。
像这样的,桑芜想不出合适的形容,只觉得瞧着好气派,她想问点儿什么,又怕自己太没见识,说出来闹了笑话。
偷瞄了眼牧沣,只觉他真的同从前变化好大。
正想着,偷瞄的视线被抓了个正着,牧沣笑着招了招手,桑芜不明所以,又从窗子探出头。
就见牧沣伸手,帮她擦了下嘴角,蹭掉点点心渣。
“还跟从前一样。”
听他这样说,桑芜有点不好意思。
正说着,前方已经能看到扶桑岭了,入镇要经过大河口,河边的田地还有一些劳作的农人。
瞧见牧沣一行人回来,好奇的众人都扛着农具过来想问问情况。
走近了瞧见好好端坐在马车上的桑芜,纷纷跟她贺喜,乡邻们见牧沣竟然能将人从大牢里捞出来,对他不禁也多了些敬畏。
回家的一路上都被人围着瞧稀奇,很是热闹。
不过有些人也没忍住想,桑家闺女这头一个丈夫回来的还真是时候。
不早不晚的,刚好她后头找的这个丈夫没了才回来,要不然这新欢旧爱撞一处,那还不得打起来。
但这话他们也就敢在心里八卦一二,不敢说出来。
到家后,桑芜从马车上下来,队伍中为首的青年跑了过来,摘下面甲,露出一张意外年轻俊秀的脸来。
“将军,没什么事我就先带弟兄们退下了。”
他说着,对上桑芜惊讶的目光,挑了挑眉,笑起来脸颊一侧还有个小酒涡,看上去愈发显年纪小。
“嫂子,久仰大名,果真是美如天仙,天生丽质,蕙质兰心,跟牧兄真是美人配英雄,天生一对!”
“就是不知道为何这样看我?”他话痨的同先前完全像变了个人。
桑芜总不好说她先前以为对方是哑巴,只讷讷地打了个招呼,随口胡诌道:“没什么,就是没想到你这样年轻。”
听他这样说,酒窝青年当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来,其他人见了直呼他不要脸皮。
牧沣见状,便给桑芜一一介绍起众人来,那个酒窝青年叫江叙,是他的副手,掌权军需后勤一块,瞧着年轻,实际已经二十有二了。
其余人也都不像表面瞧着那样生人勿进,方才不过是因行军途中需要警戒周围,他们军纪严明,不能擅自分心,否则军法处置。
待这群人走后,院门前重归宁静,桑芜站在高大的牧沣身旁,见他去推院门,竟生出了几分踌躇。
牧沣一推开家门,就察觉到了莫大的变化,从前他种下的那几颗果树已经长成,树荫都遮住了屋檐,可墙角下却赫然多了一片开得正盛的芍药。
厨房那侧的墙边则堆满了码放整齐的木柴,院墙也增高许多,上面还布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