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怎么了?”
他神色恢复如常,疑惑地回视她,仿佛刚才她看到他眼里那将要倾泄的大雨是她的错觉。
可温侈是个演员,怎么会捕捉不到对方神色里的细枝末节?
想了想,温侈只能推测或许是刚刚提到了她父母,让蒋劭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,心情低落下去。
人的情绪像一片海。
可能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,下一秒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就翻涌而来,周遭依旧热闹,各行其是,而你像被海浪卷走的一片孤叶,突如其来、格格不入的悲伤一瞬间将人拉拽向无边无垠的溺谷。
他不愿说,温侈没有非逼问出他到底怎么了,她只是轻轻叹口气,张开怀抱,贴着他肩膀抱住了他。
蒋劭常常惊异于妻子对情绪的敏锐感知力。
她的怀抱这么轻,这么小,又如一张遮天蔽地的毯子裹紧了他。他那些离奇的、荒谬的想法,就这样在她一个拥抱下,暂且偃旗息鼓了。
他低头,轻轻地吻了吻妻子的发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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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底,温侈外出工作,正逢鱼州大雨。
和司机约好的车在路上抛了锚,没办法,只好让蒋劭开车送自己和助理去机场。
车临近机场,远远地在高架桥上,方水就看见好几个扛着大炮的女孩子站在航站楼外张望了。
方水马上提醒:“温侈姐,是我们的粉丝,有好几个眼熟的站姐在。”
温侈戴上了黑色口罩,和蒋劭道:“老公,我和小水拿行李箱就行,你别下车了。”
蒋劭语气一贯地温和平静:“好,登机了说一声。”
“知道的。”
车停在了航站楼外。
粉丝们扫了几眼,见不是熟悉的车便没有多注意。
方水一只手掰着车锁,回头和温侈道:“温侈姐,我开门了哦。”
温侈点点头。
方水推门而出,撑开伞举在门上。温侈挪了两步,纤薄的身体从流线型的黑色轿车里钻出,长靴落地,一前一后在小滩积水上踩出透明小花。
方水是众人眼里的熟面孔,她一下车,就有粉丝认出来了,一片惊呼后镜头光对着小车疯狂闪了起来。
后备箱徐徐打开。温侈从方水手上接过雨伞,两人走向车后,方水两手一用力,拎下两个不是很大的行李箱。
两人一手推一个箱子往航站楼走去。
温侈一只手捂着胸口,朝前来送机的粉丝躬身道谢。
人群簇拥,她渐渐走远。
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声音不绝于耳,激动的粉丝纷纷朝她伸手,送信的,送小礼物的,还有路人也被吸引驻足,举起手机拍了起来。
大雨仍在绵绵密密、淅淅沥沥地下,像隔绝出两个世界的荧幕。
她在无数闪光灯下,耀眼夺目,而他隐匿在人山人海里,无关紧要。
他忽然明白了温侈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那么想要他来接送机。
镜头外的温侈,是他的妻子。而艺人温侈,属于镜头、粉丝、她的演艺事业。
他该为她骄傲,可舌根却像含了黄连。
他摩挲着方向盘,默默看了会儿倾盆大雨,直到再也听不见航站楼里一句句“温侈”,才缓慢驾车离开。
飞机起飞前温侈给蒋劭发了一条消息,紧接着连轴转了三天,先在两个城市拍完了两支广告宣传片,又飞到南溪横店试妆,忙成了谁也顾不上的陀螺。
紧锣密鼓的行程是温侈熟悉的工作节奏。
不停地赶路、拍摄、试妆、换装,只要一开工,无论多匆忙,她都能立刻精神饱满地投入工作。
横店,《匿藏》剧组包下的化妆酒店,艺人化妆间。
温侈已经换好了衣服,合身的蓝色制服短袖,黑色长裤,头发扎成干练的低丸子头,柔美又飒爽。化妆老师给温侈化妆时下意识往精致美方向画。
温侈抵住画了一半的眉笔,和化妆老师沟通:“还是尽量淡妆吧。我这个角色平时上下班画点淡妆还说得过去,画太精致就太假了,谁上班不是只想抹把脸就出门?”
戴着口罩的化妆老师一手拿着粉扑,一手拿着眉笔,斟酌道:“那这样,简单描个眉毛,修饰一下眼型,就不画眼线了,口红我们用偏裸色的?”
“可以。我觉得脸上一些小瑕疵也可以不用遮盖掉,尽量保留上镜皮肤的一个真实感状态。”
化妆老师拿着眉笔给她描眉,瓮声笑道:“我倒是想遮,就是从温老师脸上找不出什么瑕疵,连闭口都找不出。”
温侈也笑,“现在没有,熬几个大夜什么闭口痘痘就都出来了。”
“你们这个戏要拍的大夜也多吗?”
化妆师和温侈合作过两三次,讲起话来也比较熟稔了。
“看通告吧,应该比拍古装剧少点。”
两人正聊着,门一响,方水从化妆间外端着两杯奶茶一杯咖啡进来了。
“温侈姐,陈老师来了,他请大家喝咖啡和奶茶!”方水喊道。
“陈老师到了?好的,咖啡放这吧,帮我谢谢他。”
温侈话音刚落,化妆间门就被敲响了两下。
方水忙放下手里的饮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