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傍晚的重逢实在令人欣喜,尽管只是单方面,对于温妤宁而已。
“同学,前面位置空出来了。”
排在她后面的人提醒了句。
温妤宁蓦地回神,忙拎着购物篮跟着队伍往前挪动。
静默几秒,温妤宁忍不住再次去望。
记忆中的那人此刻侧身对着收银台的位置,在他面前是冷藏饮品的透明门柜子,红绿蓝的易拉罐饮料,琳琅满目。
他选中了一罐,白炽灯光映照,略微垂着眸去拿,鼻梁在这个角度显得很高挺,连唇的弧度形状,都清清楚楚。
意识到自己在看些什么,脑袋在无意间又乱想了些什么,温妤宁快速回了视线,脸热懊恼。
前面的队伍渐渐缩短,结完账的温妤宁没再多停留,她低着眼,乌睫抬也不抬,生怕思想成为一个不道德的人,于是拎着东西慌忙离开了。
外面夕阳愈沉,云层的晚霞颜色更浓,犹如依依不舍灼上橘红烈火。
回到寝室,温妤宁放下东西,看向旁边拿起手机钥匙钱包的穆青麓。
穆青麓和温妤宁对上视线,笑笑,发出邀请:“咱们还没饭卡,不过听说食堂可以刷卡吃饭,一起去吧?”
温妤宁弯了下嘴角,点点头,“好,一起。”
食堂干净敞亮,桌子排列整齐,空气混合着各种食物做熟的淡淡香气。
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菜和米饭的套餐,快吃完时,温妤宁的手机来电,是备注“温总”的人打来的。
她犹豫两秒,接通。
下午没有见到面,温峰直接给了原因:“生活费我刚打你卡里了。公司下午临时有个会,领导点名要我代替参加,最近太忙。”
未能实现多年前答应陪她大学报到的这件事,算是有了一个轻描淡写且现实的合理解释。
温妤宁也只是“嗯”给予回应,并不撒娇或者发牢骚。
父母感情破裂离婚多年。
妈妈姜清生完孩子后身体就不太好,一直在山城养病,爸爸温峰早已再婚,新家庭还在几年前添了个小儿子。
温峰是搞电器的,工作方面兢兢业业,在知名的电器公司担任副总的职务,薪资待遇不错。
当初离婚时姜清和温峰双方签下协议,姜清分一部分存款,温妤宁归姜清抚养,抚养费和学费则全由经济条件更好的温峰承担。
就算和温峰之间的亲情变得淡薄,钱的方面,她也不可能麻烦多病的姜清,而拒绝温峰应尽的义务。
很快通话结束,温妤宁收到了手机短信提醒银行卡到账的消息,
她垂眸,脸上没什么波澜,继续吃剩下的饭菜。
晚上,今天新加的2017届z大新生群发了全体消息:“明天上午8:00在教学楼前集合,按班站队,可以带个背包或手袋之类,8:15开始领书和军训服。”
大一新生正式上课前的传统,需要军训。
温妤宁看完群消息后打开闹钟,大概算算早晨洗漱吃饭所需的时间,定好起床时间。
“暑假睡懒觉都习惯自然醒了,明天开始要早起了!”穆青麓打开柜门,边拿睡衣边转头问:“妤宁,一起去洗澡吧?”
结伴代表了人是群居动物,不喜欢孤独,也代表对你有所好感。
就像初高中的课间,无论是去小卖部还是上厕所,都喜欢拉着最亲密的伙伴行动。
温妤宁喜欢建立这种信赖的关系。
“好,等我一下。”她眨眼,笑了下。
温妤宁找出睡衣,才拿着洗浴用品跟室友出门。
寝室并不带独立的卫生间浴室,每层楼走廊的两端尽头是共用卫生间和浴室水房,温妤宁在前往途中就可以听见那边有人用水的声响。
洗完澡回寝,温妤宁给那盆多肉浇了点水,踩着床梯上了书桌上方的床铺。
关灯后,机翼形状的叶片吊扇若隐若现,对着床的边缘带来微微的风感。
换了睡觉的地方,她没能很快就入睡。
在似睡非睡间,黑暗中,某些高中时光的旧记忆悄然弥漫开来。
蝉鸣忽然隐约响起,仿佛穿越了时光再次在耳边聒噪,风吹动高高的梧桐叶,斑驳早上的阳光,是一种青葱摇曳的生命感。
在高中主席台后,按校规剪了齐耳短发她作为新生代表低头翻阅着发言稿,想到待会面对台下全校师生,避免不了有些紧张。
教导主任每周的例行讲话开始,接下来是新生发言,再然后便是给比赛得奖的同学表彰颁奖。
她旁边是在校门口的宣传栏里见到过照片的优秀学生,沈曜白。
彼时十七岁的他已经是全校风云人物,据说在很多数学物理类比赛中得过奖,性子健康阳光,不摆架子,人缘也很好。
温妤宁按捺不住好奇,抬眸看了眼对方,不觉有些出神,又一阵风起,她手中的发言稿被“哗啦”吹飞一张。
旁边的那人闻声望过来。
铁栅栏后是带刺的蔷薇。
少年手腕用力翻过栅栏墙拿到了那张纸,他逆着光的身形清瘦高挑,再回来递给她时,似是发觉了她太过慌张不安的情绪,于是那双漆黑的眼里映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