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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第 11 章(第2/2页)

一双墨黑瞳仁静静凝着车外的男人,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戒备:“开窗透气?你是想让新婚夜的事情重演一遍,是吗?”

赵绥的目光牢牢锁着她露出来的那截下颌,心神骤然恍惚。

他清晰记得大婚当夜,红烛高燃,他握着鎏金雕花喜秤,慢慢挑起大红绣海棠的盖头,层层红绸滑落的瞬间,最先撞入眼底的,便是这一截精致无瑕的下颌,衬得她整张脸温婉绝色,一眼便叫他失了神。

谢华凌紧紧抿唇,指尖死死掐紧掌心软肉,酸涩的羞耻顺着心口向上翻涌,那晚不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
那夜,新房红烛灼灼,满室锦缎喜饰,她一身大红嫁衣,乌发挽起繁复发髻,珠翠垂落,端坐在新床上。

可当遮面的盖头被挑起时,最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未来将会共度一生的郎君,而是门口处挤挤攘攘的一堆陌生武将。

刹那间,谢华凌反应过来,那些都是和赵绥一般出身的、从关西城护着建兴帝登基的朝廷新贵。

她奉旨嫁入赵家,便是代表了旧部文臣,想与这些新臣交好,然而那些外男却不顾丝毫礼数地挤在了新房。

乌泱泱数十个身形魁梧的壮汉,肩膀挨着肩膀,打着闹洞房的名义,全都探着脑袋往床榻这边张望,一道道直白放肆的视线,肆无忌惮扫过她的眉眼、脸颊,半点不知收敛。

众人见赵绥盯着她看得挪不开眼,当即轰然哄笑起来。

“赵绥,你可悠着点,别搞得明日下不来床……”

此起彼伏的粗俗打趣毫无顾忌地撞进谢华凌耳中。

出嫁前,谢华凌已然学习过了夫妻敦伦之礼,哪怕还没有实践过,也大约明白了那些外男是在拿她和赵绥的床笫之事玩笑。

不堪入耳的玩笑,句句如粗砂砾一般刮着她的耳膜。

谢华凌出身名门,自幼所学皆是诗书礼仪,接触到的人也都是学富五车的正人君子,何时听过这般直白不堪的秽语,何时被这样当做一件供人打趣把玩的物件?

虽则赵绥反应过来后,很快将那些不请自来的外男都赶了出去,可在谢华凌看来,不过是亡羊补牢。

新婚的郎君这般下她的颜面,无边无际的羞耻裹着难堪,谢华凌厌极了他,她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,才没有当场扬手给赵绥一记耳光。

待到两人圆房时,纵使谢华凌疼得身体好似要裂开,也只垂着眼不肯看他半分,咬紧牙关,不掉一滴眼泪,不发出半点细碎声响。

自那之后,谢华凌便留下了心结,除了避无可避的赵绥和赵延怀、赵振良等直系亲眷,她不愿再见任何武将外男。

因此这一路行军,哪怕车厢密闭狭小,闷得她心口发堵、头昏气短,也绝不肯轻易掀开帘幕透气,就怕外头的兵士能瞧见。

如赵逢春般爽朗的,坐腻歪了马车,偶尔还会下车纵马松快松快骨头。

唯有她和棠梨终日缩在车内,若非大军安营时兵士们私下忙碌没人关注,恐怕她连晚上也会留在车上歇息。

新婚夜的前车之鉴犹在,白日又发生了那般的事儿,赵绥如今还要来掀她的帘子,谢华凌新仇旧恨顿时一起清算。

赵绥眸色微深,攥紧了缰绳:“关西城与燕京城的闹洞房习俗不一样,他们并非故意……”我事后也训斥过他们。

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,就听谢华凌淡淡道:“入乡本该随俗,就因我知礼,便要让着你们这般无礼之人?”

赵绥心底澄澈透亮。

谢华凌这番话,分明是将他彻底归进了那群粗莽无礼、不知分寸的俗人之列。在她心中,他大抵比那些肆意调笑的边关武将,还要可恶几分。

他没再多言,抬手替她将扬起的车帘缓缓落下。

喉结重重滚动一圈,压抑住心口翻涌的涩意,他嗓音低沉沙哑:“再过两日,你便再无这般烦扰。你们会与大部队分开,单独赶赴关西城。届时随行只有叔母、堂妹和少许贴身护卫,清净自在。你想掀帘透气,何时都由你。”

隔着一层轻薄柔软的纱帘,人声好似都闷闷的,谢华凌敏锐捕捉到他口中的“你们”二字,眸光骤然轻轻闪烁:“你不在?”

“嗯。”赵绥应声极轻,“我另有差事安排。”

谢华凌默然片刻。

她早料到建兴帝安排的那个差事绝非简单的将大军带去戍边,看来很快就到了他们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。

她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刨根究底,只沉吟着开口:“会有危险吗?”

风掠过官道,卷起细碎尘沙,赵绥端坐在马背上,沉默良久,终是坦诚相告:“有,凶险难测,也有可能会死。”

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
片刻后,谢华凌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那我不希望你死。”

赵绥身形微顿,漆黑眼眸骤然抬起,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颤,死死盯住那方紧闭的车帘。

可下一秒,帘内的女声便打碎了这转瞬即逝的温存:“皇家赐婚,夫死则妻守节,你若死了,我便终身无法和离,要硬生生为你守一辈子活寡。”

“赵绥,你便是再如何厌弃我,也不必用性命来报复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