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若电影女主忽降眼前。
水眸潋滟而灼灼,似正透过镜头,和她亲近对视着。
郁迟心脏仿佛有几秒的停滞,而后猛然狂跳鼓动,每一下都沉闷有声。
郁迟放下手,不可置信般的眼神看着薛晚眼底噙笑,一步步走近她。
直到身旁坐下了人,郁迟还未从诧异中回神,看着身侧人发愣。
“不认识阿姨了?”薛晚同她对视,眉目温和,唇畔浅弯。
“.....没有。”郁迟迅速别开脸,纷乱的心跳让她感觉呼吸都变重,她低头皱眉,紧盯着手握的相机,别扭地吐了两个字。
连一句多的问候都没有,郁迟一声不吭地坐着,阴影遮住她的脸,神色不明。
薛晚也不在乎她的无礼,她耐心地陪着郁迟沉默,一只手撑在湿感未褪的木椅上,侧目凝视着躲避她的少年人,似笑非笑。
终于,过了半晌,瞧见郁迟紧拧眉朝她看来,固执的眉眼间藏着不解和抗拒,薛晚忽地笑了。
她坐姿放松下来,温声问:“刚才在店里,阿姨刚想叫你,你怎么就走了?”
闻言,郁迟心间颤得厉害。可奇怪了,明明她也没做错,却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。
“没有。”郁迟不再看薛晚的眼睛,笃定地回了一句。
“没有?你没看见我?”薛晚明知故问。
郁迟攥着手里的相机,手指划着金属的机身,指尖倔强扣在握柄处不松,却没了和顾晓媛回话时的理直气壮,沉默不语地低着头。
见状,薛晚也不戳穿她,没再追问,而是视线转向眼前的街景,顿了顿,又看向她,“学校的晚修是七点开始吧?怎么还不去?”
郁迟迟到旷课都已不稀奇,陈若和郁宁也经常这般问她,可那样的质问犹如噪音让她感到烦躁,郁迟每次都闭口不答。
可薛晚不同。
她的声音如清泉流水般悦耳,语气柔和,却仿佛可以轻而易举撬开郁迟坚硬的外壳。
郁迟偏了偏头,看薛晚看着她,眉眼温温。
内心忽然有所松动,郁迟往后贴在椅背上,边拨弄着相机,边道:“浪费时间,干嘛要去。”
有于建的晚修,前一个小时被规定为他的时间。半小时讲课,半小时写专题试卷,不得违反。之前有一次,郁迟当着他面写数理,直接被于建赶到后墙站了一节课。自此,只要有于建的晚修,前一个小时郁迟必定不在。
当然,讨厌那个人的理由远不止此。
郁迟沉浸在思绪不语,而薛晚却不明其中缘由,凝着郁迟的目光变得肃然,认真问:“你觉得学习就是在浪费时间吗?”
“如果是无意义的学习,那和浪费时间也没区别。”郁迟看回薛晚,毫不委婉。
薛晚不解,前几节课她所了解的郁迟,虽然看似散漫,但实际上态度并不懈怠,甚至比她想得专注,怎么这会儿这孩子竟是如此,让她琢磨不透。
“那什么是无意义,什么是有意义呢?你是怎么规定的?”
“.....”郁迟睨向薛晚一眼,默然稍许,垂眼低声道:“我说不清楚。”
“反正...你也不用劝我了,我会回去学校的,但不是现在。”
闻言,薛晚看着她,神情复杂,内心悄然轻叹。
不过既是如此,那她也点到为止,没再深究,转眸看向直视着对面,眼前不断有行人路过,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,又不知在思忖何事。
两人就这般无言地静坐着。
木椅不算长,刚好能坐下两人。而薛晚也没离开,在郁迟身边,她们的肩膀不足几寸之距,明明没有触碰,可总让郁迟生出一种紧挨的错觉。
她如坐针毡般地不安定,往旁挪去,可根本无处可躲。
可她需要躲什么呢?
一个不相熟的人而已。
郁迟如此想,心下倒是渐渐宁静了。她似是不经意地向旁瞥去,瞥见黑色西裤腿下的敞口细高跟,脚背白皙透着似有若无的青筋,露出一截纤细脚踝,往上,是薛晚交叠在腿间的双手,柔韧的腰身和饱满的曲线,最后目光定格在她一动不动的侧脸。
不知她在想什么,这般出神。
察觉她的视线,薛晚忽然看来,见到郁迟怔忡的眼神,她也并未错愕,只是莞尔,问:“又怎么了?”
郁迟眼睫轻垂,自觉失态地眨了眨,“你不回去吗?”
又是一个“你”。这孩子,真是连个尊称都不肯叫呢。
薛晚藏着心思,眯眼打量她。本来也是打算离开了,但如今被问,薛晚突然不想说实话。
“我想再坐一会儿,你不想我在这?”
郁迟不语。
也不知从来哪来的调侃趣味,薛晚笑了,道:“你都还没叫过我一声阿姨,你现在叫我声阿姨,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郁迟眼睛转了转,抿紧唇,还是没出声,而后脸别得更远了。
见她反应,薛晚不禁感到颓败,教书育人那么多年,平时习惯与学生们玩笑,学生们也愿意亲近她,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抗拒她的孩子。
叫声阿姨,就这样不情愿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