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不外如是,但他从未在自己父母身上感受到这样夫妻相和的氛围,他的父母永远对彼此客气守礼,却从无寻常夫妻的恩爱打趣。
小时候他不懂事,也曾懵懂问过母亲她和父亲之间有没有过爱意,他没有得到母亲的答案,但母亲脸上的苦笑却铭刻在他的脑海,让他记忆犹新。
蒋培风出身显赫,自小便被教育何为谨肃,何为慎独,何为仁爱,何为君子。日月经年,他总是被仰望,被夸赞端方雅正,霁月光风,行止有度,不惹尘埃,端的一身君子风骨。
人人都觉得他温润如玉,但他明白他其实冷血至极。从没有人教他,何谓人的七情六欲?
面对陆昱的那双眼睛,他无法解读。
蒋培风心烦意乱,难以平静,在听到翼王、相王两位殿下禀奏,似乎已对战争取胜志在必得之时烦躁之意更是达到顶峰,故忍不住出列反问。
以他的官职和立场,与相王殿下交锋实属不该,他明白今日此举回府定要被父亲责怪,事后也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如此急躁。
昭王殿下之后的奏对又更是让他心绪摇动,昭王殿下一向聪明,为何此次却如此偏向激进出兵?难道他想借相王之势?
散朝之后,蒋培风犹豫再三想叫住昭王殿下,但在看到薛述直冲昭王车架,两人同乘而去的时候又只能作罢,站在原地目送那车架走远。
果不其然,父亲责骂了他今日的冲动之举。蒋培风沉默领受,心下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昭王,想去问问他,是不是那日自己的冷硬让他难受了?想去劝劝他,这条路艰险难走,不要急于求成,更不要与虎谋皮。
但是蒋培风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,他不可以做出任何让人误会之事,不论朝堂立场亦或个人感情。
今日因有朝会,加之薛述与昭王殿下同乘,两位想必有事相商,蒋培风本打算今日就不去昭王府拜会了,但待他回神时,他还是坐在了去往昭王府的车架上。
薛述果然在昭王府上,两人甚至还吃起了锅子。蒋培风看见这一幕心内隐隐不快,他躬身施礼向桌前两位打了声招呼,而后道:“既然殿下现下无空,那臣便告退了,改日再来求见。”
求见?这词不就是不经应允便不进府门的意思?蒋培风这是生气了?薛述眼睛一转,目露玩味神色。
“培风留步。”陆昱匆匆起身去拦,“我没想到你今日会来,你……用饭了吗?”
蒋培风觉得自己不快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,不知缘由,只想转身就走,眼不见心不烦,但面对陆昱相问,还是耐下性子答道:“未曾。”
他确实还未用饭,他也明白此时他应回答另一种答案用来脱身才更为合适,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向陆昱说了实话。
陆昱一听,眼眸中瞬间燃起光芒,如炽热火苗,如璀璨明星,他拉住蒋培风袍袖,道:“那要不要一起用点,我和薛翰林也还未动筷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这锅子闻着就香,不来点定是非常可惜啊。蒋少卿,你既然也未曾用饭,不介意的话一起呀。”
蒋培风半推半就地被陆昱带上餐桌。
“赵启,给蒋大人添副碗筷。”陆昱朗声吩咐,他只觉得喜悦的琼浆满满填满心头,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蒋培风同席用饭。
然后,陆昱看着桌对面的薛述,就觉得这人有点刺眼了。
薛述自己心中同样微妙。
他自小就认识蒋培风,但这人性子过于内敛谨重,无时无刻不保持世家名门泱泱气度,更别提和一些世家小辈一起行纨绔之事了,加之蒋培风一直是被各家长辈用作教育小孩的世家楷模,名门之光,故在薛述这类世家子弟眼里,对蒋培风是一边佩服,又一边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