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读过书,不知道怎么劝您。”小凳子悲切:“但是、但是您不应该是这样!您喜欢笑,喜欢结交朋友,喜欢骑马去逛集市!老太太或许在别人眼中是坏的,但她从来没有对不起您啊!您现在也不去看她,也不出府门,我不知道您怎么了,但是您这样我真的很害怕!”
说到悲痛之处,小凳子红了眼圈:“您……莫要再与妖族纠缠了。”
他朝剑昭轻轻磕了一个头。
剑昭静默许久,没有让小凳子起来,也没让他继续跪着。
而是微微侧过身,少年昔日青涩的脸庞,消瘦得棱角分明,眼球也染上世俗的污浊。
从这个角度看上去,他更像剑沉舟了。
“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?”剑昭笑吟吟,却字字寒霜:“主子的仆人?”
小凳子心如死灰,无力回天。
剑昭没多说,旋身离开,长至腰背的墨发竟也生出不少刺眼的银丝。
可是,他才二十岁啊。
*
在穿上表示成人之礼的儒士深衣前,剑昭还在和夭夭纠缠。
难得不是三人都在,他要珍惜和夭夭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。
夭夭在他怀中颤抖,用迷离湿漉漉的眼睛看他,疼到颤抖却还紧紧搂住自己脖颈。
他喊自己哥哥,自己就承认;
他说要和哥哥成亲,自己就承诺;
他说真的真的好爱哥哥,愿意为了哥哥死掉;
剑昭忽然不想继续了。
是啊,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丑角。
这场戏,本就只应该有父亲和夭夭二人。
现在,很少有人提起“剑昭”二字了,包括剑昭本人。
这场可笑的成人礼也是。
明明在一旬前,父亲还对自己喊打喊杀,如今却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嘴脸。
他在宾客的祝福和羡慕下,对剑沉舟叩首,感谢养育之恩。
剑沉舟也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,为自己戴上淄布冠。
大家鼓掌,贺喜,攀关系。
剑昭好似出现了幻觉,满堂宾客的头颅全部变成了动物头。
大家像动物一样叽叽喳喳,滑稽可笑。
剑昭一阵头晕目眩,昏倒在自己的成人礼上。
*
他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,不愿醒来。
可既然活着就要睁眼。
师叔江胜火欣喜道:“醒了醒了,你们看!”
剑昭缓缓抬起眼皮。
父亲感谢江胜火帮忙扎针灸,江胜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父子俩一眼,叹口气离去。
门被关上,又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父亲背对着他,负手:“身体不适,就好好休息。”
“爹,”剑昭嗓音沙哑:“我真的变了吗?”
这声“爹”,没有阴阳怪气嘲讽不满,而是真像稚子依赖长者的迷惘。
剑沉舟肩膀微微沉下,他转过身,双眸如同死水:“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剑昭自嘲一笑:“我好像做错了事。”
片刻后,几滴泪珠如同雨滴砸下。
剑昭在父亲面前痛哭。
若当时他没对夭夭一见钟情,或许没有跨过那条线,现在的天空是不是就会放晴?
剑沉舟漠然地看着他哭,等他痛痛快快哭个够,才低声开口:“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,娶了你娘。”
“我的成人礼就是成亲礼。没有人祝贺我长大,但祝福我早点死的不少。”剑沉舟勾起嘴角:“你外婆就是其中一个。我死了,她女儿,或者说是你,就能拿到可观的遗产。”
剑昭颤声:“我……”
“我没有责怪你外婆的意思。”剑沉舟坐在床边,看着少年,像是在看着年轻时的自己:“只是我不爱你娘,你娘也不爱我,但是她很爱你。她生你时留下病根,导致她几年前年病逝。”
剑昭呼吸紊乱,攥紧了手掌,眼泪一个劲在眼眶打转。
“所以有些事情,我必须等到你成年再告诉你。”剑沉舟深吸一口气,面色凝重:“其实,我不是你生fu……”
“所以你要这样一直下去吗!”剑昭忽然愤怒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