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脑昏胀、四肢乏力,像是被困在了某个空间,木春想要睁开眼睛,却发现眼皮仿佛千斤顶般沉重。
耳边充斥着模糊嘈杂的异响,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,想要迫使自己从梦魇中醒来,方才堪堪转醒。
唇瓣干裂,喉咙仿佛枯竭的古井又干又涩。
木春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拿桌上那盏茶杯,却发现身体疲软浑身使不上力气,半边身子都摔在了地上。
水无月听见屋内传来了巨大的声响,瞧见匍匐在地上挣扎欲起的木春,瞳孔一缩,快步上前将她扶到床上。
木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她刚想开口道歉,却被眼前如玉般绝尘的男子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一刹那,时间静止,只闻胸腔中怦怦震响。
酥痒的感觉蔓延全身四肢百骸。
仅凭水无月的一个眼神,木春仿若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,满腹情感无处宣泄,堵在喉底欲破土而出。
“小春…你还好吗?”
水无月担忧的话语落在耳中如同情人间柔肠百结的情话,木春捂着通红的脸,下意识地垂首答道:“还…还好。”
现在这种感情是什么?
木春从未体验过如此甜蜜的感觉,仿若掉进了蜜罐子一般,浑身洋溢在柔情蜜意里。
她努力压抑着急剧加速的心跳,状若平静地问道:“师兄,你怎么会来?”
“听闻你出了事,我便来了。”
水无月撩起木春耳边的碎发,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廓,瞧着那抹殷红晕开。
“你身体可有不适的地方?要不要再休息一下?”
“我有些口渴。”
一盏香茗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木春的眼前。
木春接过品了一口,淡淡的甜香萦绕舌尖,“这茶的味道好生熟悉…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,此茶是我从宗门特地为你带来的。”
望着茶水映刻出的自己的倒影,木春脱口而出道:
“师兄,你为何要这般关切于我…”
她紧握着茶盏心中忐忑不安,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一句如此不恰当的话。
哪有那么多的为何,不过就是师兄对师妹的关照罢了。
木春已然为水无月找好了借口,却听他说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。
“因为我心悦小春。”
手中的茶盏一时失手,坠落衾被,杯底余下的茶水洇了一大片痕迹。
水无月自顾自地说道:“我自修仙问道以来,便下定决心以守护苍生众灵为己任,我本以为要将大爱搁置在小爱之前。可是,我发现,我也有私心。”
“小春,我的私心是你。”
我的一切都是你赋予我的第二次意义。
是你将我从一滩死水的苦闷生活中拉开,是你让我灰暗的世界变得色彩纷呈。
你是我的月亮,我希望你的光辉独独照我一人。
倘若没有你,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。
前世他从未来得及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与木春听,他以为口说无凭,唯有在实处上见真章才能以表此心。
谁知世事难料,还未等他表露所爱,他竟亲手杀死了此生挚爱。
唯有在实处上见真章…
他所谓的实处竟是诛杀,多么可笑。
他永远都忘不掉那双溢满悲伤的眼睛。
以及那一句。
“师兄,我不怪你。”
水无月的眼眶泛红,竟掉了两滴泪,落在木春的手上。
“师兄…”
木春的心被这两滴泪串做丝线扯得略微发疼。
她很少见过水无月如此脆弱的模样,往日的他强大又可靠,只消站在那里就如同一颗定海神针一般心安,而如今那颗站得笔直的针竟默默地弯下了腰。
她拂去他眼角的泪,轻声说道:“我也心悦于你。”
木春并不明白什么叫心悦。
但她知道自己一看见水无月就欢喜,知道自己一看见水无月流泪就难过。
她不愿再看见这张出尘的面孔满是斑驳泪迹。
假若只是说短短的“心悦”二字就可以让水无月不再落泪,她想,她是愿意的。
他声音颤抖地问道:“你当真心悦于我?”
“当真。”
正当水无月处于这美好的幻境中险些沉溺之时,脑海里的一道声音的出现打破了一切。
“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?”
许久未出声的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场荒谬的戏份。
趁人之危夺取的爱情也算得上是爱情吗?
他不懂为何未来的自己对爱这件事上为何有这般大的执念,但他明白这场依靠蛊虫获得的飘渺爱意迟早会烟消云散。
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