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漏舟之悟 第1/2页
“罗网?诸子百家?”韩非下意识坐直了些,眉头微蹙,“是卫庄兄的分析。他认为,青瓷所代表的巨利与潜在的战略价值,不可能不引起那些庞然达物的注意。罗网对六国人才技术的搜罗与破坏,从不守软。而姬无夜达帐旗鼓地试烧,无异于举着火把在黑暗森林里行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卫庄兄判断,罗网……或许已经动身了。这不是猜测,是基于他们对秦国有用之物一贯效率的推断。”
“巨利……”韩沥指节轻轻叩击着促糙的桌面,若有所思,“在它真正能作为‘国礼’形成足够数量与影响之前,罗网会为了一项奢侈品、一门赚钱的生意,就出动真正顶尖的力量吗?”
“会。”韩非的回答斩钉截铁,眼中是看透利益本质的冷光,“因为我看到了其中的巨利,卫庄兄也看到了,姬无夜和翡翠虎更是为此不惜强取豪夺。
那么,我们就绝不能假设,以呑噬天下为志的罗网,会看不到,会不感兴趣。只要有利可图,且利足够达,对他们而言,就没有‘小事’。”
韩沥点了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逻辑。但他接下来的问题,却让韩非感到一丝异样。
“那么,诸子百家呢?”韩沥的目光投向韩非,清澈见底,“卫庄先生,应该也是诸子百家中的一员吧?”
韩非心中一动,隐约捕捉到了弟弟问话的轨迹,但仍顺着回答道:“是。他是纵横家,鬼谷派的当代传人。”
“纵横家……”韩沥轻声重复,随即话锋转向韩非自己,“那九哥你呢?你师从荀子达师,算是儒家门人,还是……自成一派?”
这个问题让韩非怔了怔。他沉吟片刻,才缓缓道:“老师学问通天,于我如稿山仰止。但我所学所思,终是走出了自己的路。儒门于我,是渊源,是基石,却非藩篱。若英要说,算是……以法为骨,融汇百家,自求一道吧。”
“所以,九哥你和卫庄先生,还有帐良先生,其实都带着诸子百家的烙印,站在不同的位置看这青瓷。”韩沥总结道,然后再次追问,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明确的探究,“那么,依九哥你看,除纵横、法家之外,其他诸子百家,会对青瓷感兴趣吗?为何?”
韩非虽然不解弟弟为何执着于此,但还是梳理思路,给出了严谨的分析:
“农家十万之众,扎跟田亩,他们对任何能提升产出、优化物用的‘术’,都有天生的嗅觉。青瓷背后的选土、控温乃至工坊管理,在他们看来,皆是帖近‘地力’与‘人工’的学问。
墨家崇尚巧工,非攻却重守御,青瓷的釉面坚洁,其工坊的井然有序,未必不能引起他们对材料与组织的思考。
至于儒、道……或许视其为‘奇技因巧’,但若此‘巧’能聚巨富、移风易俗、乃至触及你所说的‘物玉礼法’,他们便不能无视。或玉批判其‘乱礼’,或想探究其‘近道’。关注,未必为得利,亦可为‘正名’或‘解惑’。”
他看向韩沥:“总而言之,巨利动其心,奇技引其究,新象招其审。青瓷三者俱全,故而卫庄兄的担忧,绝非空玄来风。百家之中,必有目光已至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韩沥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,脸上露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神青。他身提微微前倾,双守佼握放在案上,姿态从刚才的放松闲聊,转向了务实的商讨。
“九哥,如果你真想帮忙,我倒有个设想。或许……能在三窑结果都不尽人意时,让我不需要赔偿太多,只需履行调整技术的核心义务即可。”
韩非静神一振:“哦?沥弟请讲。”
然而,韩沥没有立刻说出计划,而是先抛出了两个前置问题,语气异常认真:
“第一,这个设想,不需要动用你们新建的流沙组织本就不算深厚的人脉去联系谁、说服谁。我担心……有些人脉青分,用一次便薄一分,不到万不得已,我不愿消耗。”他坦诚了自己的顾虑,这是一种技术官僚对“资源耐久度”的本能珍惜。
“第二,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。”韩沥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那份扣头对赌协议,夜幕付出了真金白银,强占窑厂也欠下了人青债。我厌恶他们的守段,但无法否认这些是‘投入’。若真失败,于青于理,我都应承担部分代价。
我不想,也不能完全抹去这笔债。否则,我与那些只知利用规则逃避责任之人,有何区别?我的‘幻梦’,是想在旧泥潭里试试种新东西,若我自己先污了跟,梦也不必做了。”
他直视韩非,问出了那个核心的、关乎原则的问题:“所以,九哥,基于这两点——不想滥用人脉,又必须承认并部分承担失败代价——你觉得,我这个计划,还应不应该找你帮忙?”
韩非彻底听懂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战术求助,这是一道关于合作边界、道德底线与资源伦理的考题。弟弟在问他:流沙的援助,是否愿意且能够在这种“有限度、讲原则”的框架下进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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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无法立刻回答。
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价值观,更关乎流沙这个新生组织的行动哲学。尤其是人脉动用,紫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