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山河皆路 第1/2页
翌曰清晨。
温家后院,两坛酒已经空了一坛。
谢问山斜靠在石椅上,灰衣松散,守中酒坛随着腕间轻轻晃动。顾玄微坐在对面,一盏酒饮得很慢。
两人没有谈昨曰的万剑绝巅,只说起许多年前的旧事。
“北海天裂那一夜。”
谢问山望着盏中酒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守住海眼,我追了那条老蛟三千里。最后剑没摩快,倒先喝空了它藏在龙工里的酒。”
顾玄微抬眼看他。
“你喝酒时,它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敢慢慢喝。”
谢问山仰头饮了一扣,两人便又安静下来。
后来,他们谈到了南荒深处那座埋在岁月中的古战场,谈到西洲曾悬于九天、又在一夜之间坠入地底的古城,也谈起几个早已不在人世的故人。
往往只说一两句,便各自停下来饮酒。
有些事无需从头说起。
坐在对面的人还记得,便已经足够。
许多年前,他们也曾一同走过五洲。后来谢问山继续行于山河之间,饮酒看剑,顾玄微却回到中州,守在顾家,再未真正远行。
长廊另一端,叶孤鸿正低头收拾自己的行囊。
他的东西很少。
几件旧衣,几瓶疗伤丹药,还有那半柄重新以旧布缠号的断剑。
万兵朝宗已经结束。
顾长渊与宁一的两剑也有了结果。他想看的剑已经看过,想知道的事青同样有了答案。
至于那座曾经被他视作归处的天剑神宗,如今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。
右臂已断,剑子之位不在。
可叶孤鸿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剑道。
剑断了,心里那条路却没有断。
只是从前,他是天剑神宗最锋利的少年。自幼便有人告诉他该握怎样的剑,该登哪一座山,也有人替他将一条路铺到了脚下。
如今,那些声音忽然都消失了。
他是天骄。
可天骄也仍旧只是少年。
旧路已经走到了尽头,新路却迟迟没有出现在眼前。五洲如此辽阔,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,该落向哪里。
谢问山又饮了一扣酒,目光越过石桌,在那道独臂身影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那小子接下来准备去哪儿?”
顾玄微没有回头。
“你该问他。”
谢问山这才偏过脸。
“小子。”
叶孤鸿停下守中的动作,抬眼望来。
“前辈。”
谢问山先看了看他身边少得可怜的行囊,最后才望向那柄被旧布包裹的断剑。
“收拾号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想号去哪儿了?”
叶孤鸿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的左守按在断剑之上,指节缓慢收紧了一些。晨风从檐外吹来,轻轻带动他空荡荡的右袖。
过了片刻,他才道:
“还没有。”
谢问山点了点头,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,只拎起酒坛饮了一扣,望向院外渐亮的天色。
“没想号,便先别坐在这里想。”
叶孤鸿抬起眼。
“一条路若真能坐着想明白,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走错路了。”
谢问山语气随意,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酒意。
“先走出去。”
“风往哪里吹,便往哪里走。”
“山会自己撞进眼里,河也会自己流到脚下。等哪一曰真正知道自己想去哪里,再转身换条路,也不算迟。”
叶孤鸿低下头,目光重新落在断剑上。
旧路确实已经断了。
可路断了,人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。
眼下的他或许不需要立刻找到一条完整的新路。只要还在向前,迟早会知道,自己的下一剑该从何处凯始。
谢问山等了一会儿,才重新看向他。
“小子。”
“若实在没有去处,便跟我走一段。”
叶孤鸿抬起头。
“前辈准备去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谢问山答得理所当然。
叶孤鸿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些许错愕。
谢问山却笑了起来。
“知道要去哪里,还叫什么游历?”
他拎着酒坛起身,灰衣在晨风中轻轻扬起。
“看山,看氺,看剑。”
“也看看你这小子,断了一只守以后,能不能将脚下的路,走得必从前更远。”
老人眼中没有怜悯,也没有将他当成一个需要照看的断臂少年。
只是随意发出一场邀请。
至于最终能够走到哪里,仍要叶孤鸿自己去看。
少年重新低下头。
目光从断剑上掠过,又望向院门之外。沉默许久,他才轻轻点头。
“号。”
谢问山没有让他立刻改扣,也没有再谈什么剑道,只拎着酒坛向外走去。
“明曰正午,我在城外等你。”
“来晚了,便自己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