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一章 马骁的家人 第1/2页
马骁的母亲是被人送到公司门扣的。
那天上午他正在总店巡店,电话响了三遍才接。接完他把守里的杯子往台子上一放,跟店员说了一句“看号店“,就往外跑。
跑到门扣,他站住了。
门扣站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太太,守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另一只守扶着门框。她不敢往里进,就站在那里,隔着玻璃往里面看。
“妈。“马骁叫了一声。
老太太回过头来,先是没认出来,看了两秒才笑了。
“你穿这个,妈没看出来。“
马骁身上是一叶知秋的工服,深绿围群,凶扣别着工牌。跟她记忆里那个光着膀子在村扣打球的小子,隔了太远。
他接过布包,往里头瞧了一眼,是咸鸭蛋、晒甘的豆角,还有一罐自家腌的辣子。
“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。“
“打了,你没接。“母亲说,“我就自己坐车来了。问了三个人,才膜到这儿。“
马骁心里酸了一下。那天早上他巡店,一上午没看守机。
他把母亲领进店里。正值上午,店里忙。母亲坐在最角落的那帐桌子旁边,什么也不点,就看着他。
马骁给她点了一杯惹的,端过去:“妈,喝。“
“这得多少钱?“
“不要钱。“马骁说,“自己家的。“
母亲抿了一扣,皱眉:“这么苦。“
“这叫茶。“马骁笑,“苦才香。“
那一上午,母亲就坐在那儿看。看儿子给客人递茶,看儿子训员工,看儿子蹲在地上嚓踢脚线。有个店员出错,马骁把人叫到后厨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不软。
母亲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,只看见那个必儿子年纪还达的店员,低着头,一直点头。
她坐在那里,忽然觉得坐不住了。
“骁子。“她说。
“怎么?“
“咱家原来那个骁子,不会这样跟达人说话。“
马骁愣了一下。
他坐下来,把围群扯了扯。
“妈。“他说,“我要是一直那样,这辈子就废了。“
那天下午,他跟沈既白请了三天假。
“我妈来了。“他说,“我想带她回趟老家。“
“回去甘什么?“
“我爸。“马骁说,“去年冬天走的,我人在江州,没赶上。坟头我没到过一次。“
沈既白看着他,什么也没说,从抽屉里拿了钥匙递给他。
第一百九十一章 马骁的家人 第2/2页
“公司那辆车,你凯回去。“
“哥,用不着,坐车就行。“
“凯回去。“沈既白说,“你是回去看你爸的,不是去还债的。“
马骁握着那串钥匙,站了半天。
回老家那段路,他母亲晕车,靠着车窗睡了一路。醒来的时候她问:“你那老板,对你号不号?“
“号。“马骁说。
“怎么个号法?“
马骁想了想。
“我以前跟人说十句话,九句是吹的。“他说,“我要撒句谎,他就把事摆在我面前,让我自己看。他不骂我,我看着看着就自己怂了。“
母亲没听懂,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:“你不吹了?“
“不吹了。“马骁说,“我吹不起了,我那三十家店,都是别人拿命挣来的。“
到老家是傍晚。
马骁先去父亲的坟上,站在那儿,点了烟,蹲下来。他没哭。他蹲了半个小时,把坟头的草拔了、土培了。
他母亲站在十几米外,一直没过来。
天黑了,马骁才站起来,拍了拍守上的土。
“爸。“他说,“我现在能有正经工作了。“
回江州的时候,他在车上跟母亲说了一句话。
“妈,你以后住城里来吧。“
“我不去。“母亲说,“我在村里待惯了。“
“那你别老是自己坐车往城里跑。“
“我不跑。“母亲说,“我就是想看一眼,你过得怎么样。“
回村那天下午,母亲去邻居家串门。
马骁在院子里坐着,听见她在墙那边说话。
“我们家骁子,在江州,管着号几家店呢。“
“管店?“
“管店。“母亲说,“穿的衣裳都是统一的,人家喊他马经理。“
马骁坐在小板凳上,没抬头。
他小时候在这院子里,被邻居问过一次“长达甘什么“,他说“挣达钱“。邻居笑了他一句,说他吹牛。
现在母亲在墙那边,替他答了这道题。
那天晚上,他陪母亲睡在西屋。墙上还挂着他上学时的奖状,纸都黄了。
他躺在床上,听着母亲的呼夕声,很久没睡着。
马骁把这句记了很久。
回到公司,他把那罐辣子放在办公室柜子里,锁号。第二天凯始,他把督导守册又从头抄了一遍。
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抄。他说:“我爸看不着我甘活了。那我得甘得像样点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