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往后,待到谢稚羽进了凌府,他必然会仔细呵护,让她知道凌府比睿王府要好百倍千倍。
谢稚羽哭累了,靠在白嬷嬷肩头发呆。
那哭得发热的脑门,与发烫的泪水一起,将温度渗进了衣料里,贴在白兰肌肤上。
白兰一面扶着她柔声劝慰,一面心中也极不好受。
不由得反思,她是不是不该这么做。
谢渊此人深受宗祠酸腐思想荼毒,脑中只有功名利禄,唯家族利益是图,其他人都只能被他牺牲,但,王妃对这个父亲却是实实在在有至纯至真的感情。
她这样做,像是把王妃强行斩断了根系,移植到了王府里来。
可王府,分明也不是什么福禄之地。
她会不会,其实拖累了王妃?
白兰背心发寒,她知道,即便找千百个借口,自己这样做,其实归根结底是私心占了上风,不愿意让谢渊生出牵制王府的心思。
她有愧于菩萨和诸天神佛,不断在心底默念恕罪恕罪,叫王妃这样伤心,都是她一人的错,有任何惩罚请应验在她一人身上,与王爷无关。
一路上,白兰不断地劝慰谢稚羽,回到王府之后,白兰也是叫其他人去收拾东西,自己陪着谢稚羽回房休息。
来去来回折腾了大半日,他们一行人只吃了一顿早饭。
谢稚羽叫白兰先去吃饭不用再管她,恹恹地:“对不起,嬷嬷,我……我害得你们没准时吃上午饭。”
白兰心中更是塌陷得不成样子,一再说没事,并保证会替她安排重赏这次的随行仆从,谢稚羽才点点头。
她自己也是大半日都滴水未进,但现在实在是没有食欲,便自己拿了换洗衣裳去洗漱,在热水里泡了两刻钟,感觉稍微好了一些,才爬出来回到房间。
岑南倚从深海似的混沌中逃脱出来,犹如溺水的人被拉出了水面,猛地长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有丝甜滋滋的味儿,像桃子,刚放到人鼻子底下一瞬就挪开,那般清淡又清新。
这是王妃身上的味道,王妃回来了。
岑南倚没发现自己心中那丝悄然冒出的雀跃,躺在床上等待。
他看不见,无从判断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,但闻到了湿漉漉的水汽,也能听到小王妃走路的脚步声中带着黏哒的水声。
她刚沐浴过。
岑南倚胸口异样波动,又被他按捺下去。
看来是夜间了,但,平时王妃洗漱完后就会爬到床上来,为何今日还没有动静?
谢稚羽一边拿干布巾擦着头发,一边看着屋里的摆设,无声地张了张嘴,呆住了。
原本独属于王爷的床边围满了大大小小的摆件,憨态可掬,色彩纷呈。
这些摆件,今早还在她原本的卧房里呢。
仔细一看,就连顺序、高低,都跟她原本自个儿摆着的一模一样。
肯定,是嬷嬷替她带过来的。
她很感激。
这些物件都是她一个一个亲手选的,每一个都被她视作过友伴,将它们带过来,就像把一部分的陈旧的自己也带在了身边。
令她安心了许多,之前笼罩着她的伤心也散去不少。
谢稚羽发了一会儿呆,忽然就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在哭什么了。
父亲不喜她?可难道不是一直如此么。
她没得到父亲的夸赞?可嬷嬷夸了她许多遍,甚至比父亲诚心得多。
这么一想,她都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,好像根本什么也没亏。
谢稚羽吸吸鼻子,不想再消沉,把头发擦干,又换了能外出见人的衣裳。
在岑南倚着急的等待中,他等到了王妃推门而出的脚步声。
……干什么去,不是晚上了吗,不睡觉吗!
谢稚羽出门,看见白兰忙碌的背影,扬声喊了一声,“嬷嬷!”
之后,跑走的脚步声愈轻愈远。
岑南倚躺在床上发怔。
王妃的声音,有些沙哑,还有浓重的鼻音。
方才吸气时,也像是有点哽咽。
她是不是哭过。
……这下,岑南倚等得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