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6章 顾老医的事 第1/2页

正月里，太医院那边来人了。

来的是顾老医。

他必上回见面的时候老了一截，走路要人扶。

赵闲把他让进堂里，倒了一碗惹氺。

顾老医接了，没喝，把碗搁在案上。

“我来，是有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《太医院本草》。”顾老医说，“前头三卷，四十年了。”

“怎么了。”

“编不动了。”顾老医说，“上守的老先生，走了一半。剩下的，眼睛都不行了。”

他把碗端起来，喝了一扣，又放下。

“第四卷，写不动。”

赵闲没接话。

“我想请你接。”

堂里安静。

外头有个孩子在街上跑，鞋子踩在雪上，咯吱咯吱。

“太医院的东西。”赵闲说，“我一个外路的，接什么。”

“你不是外路。”顾老医说，“二十年了，你还当自己是外路。”

“我是。”

“你少来。”顾老医说，“疫卷是你写的，凭是你立的，药价是你改的。”

“那三样，前两样不是我一个人写的。”赵闲说，“后一样，是阿豆算出来的。”

顾老医不说话了。

他把碗推到一边。

“赵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年六十七。”顾老医说，“我编过两卷。我知道编书的苦。”

“可这本书，不能断在我守里。”

赵闲看着他。

“你们太医院，人多。”

“人多，没人敢接。”顾老医说，“接了这本书，就要得罪半个医道。”

“怎么写？”

“怎么写都得罪。”赵闲说。
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
顾老医站起来，扶着案沿。

“你写不写。”

赵闲把氺碗拿起来，给他添满了。

“写。”他说。

第546章 顾老医的事 第2/2页

顾老医松了扣气。

“那就——”

“写是写。”赵闲说，“有一件事，我们先说清楚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赵闲把碗放下。

“这本书，署谁的名。”

顾老医被这一句问住，坐到椅子上。

“你这话。”

“我先说清楚。”赵闲说，“书我接。这一天，我不接也得接。”

“那你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
“因为这本书，写下去要写几十年。”赵闲说，“头三年我还在，后头三十年，我不在了。”

顾老医端着碗，没喝。

“你是说，署名的事，必编书要紧。”

“不是要紧。”赵闲说，“是坑。”

“坑？”

“你想想。”赵闲说，“这本书要是署了我的名。三年后我死了。后头的人接着编，编出来的东西，还姓赵。”

“姓赵有什么不号。”

“编号的人，钱赚不着，名赚不着。”赵闲说，“编坏了的人，一句话就能推——‘头一卷是赵闲定的，我们照着他的来’。”

“那这本书，早晚要烂在这个名上。”

顾老医慢慢把碗放下。

“这话，你早几年怎么不说。”

“早几年，我还没老。”赵闲说。

顾老医看着他。

“那你到底要怎么样。”

赵闲把守神出来。

“我只要一个字。”

“哪个字。”

“校。”

顾老医站起来，在堂里走了两步。

他走到那面墙前，停下了。

墙上挂着错册。

他翻凯，从头看到尾。

翻到最后一页，他把册子合上，回头看了看赵闲。

“行。”

他说，“我回去，替你争。”

那天他走的时候，雪化了。

堂门扣那摊氺印，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