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沈姝窈的眼睛很亮。
亮得几乎能让人相信,她此刻说的确实是真话。
谢无妄收回目光:“若我以后没有富贵呢?”
沈姝窈答得很快:“那我养你。”
谢无妄指尖一顿。
沈姝窈掰着手指算:“我母亲留下那么多铺子和田庄,只要拿回来,养一个你肯定不成问题。你吃得又不多,就是药贵了些,不过等伤养好便不用天天喝了。”
谢无妄看着她:“沈姑娘倒是已经算好了。”
“当然。”
沈姝窈扬起下巴:“我不做亏本买卖。”
谢无妄眼中那点暗沉缓缓散去。
她确实有所图。
可她图得明明白白,也从不藏着。
就连说养他时,也像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。可正因如此,才让人无法分辨,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算计,又有几分真心。
谢无妄垂下眼:“点心放着吧。”
沈姝窈眼睛亮了。
肯收就好。
这说明她“大腿别跑”的危机,算是暂时过去了。
她心情一好,立刻凑到桌边:“账看出什么了吗?”
谢无妄将几张纸递给她。
上面列着炭火、药材、棉衣和膳食的采买差额,字迹锋利整齐,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沈姝窈看了半天,只勉强看明白一部分。
谢无妄道:“不懂?”
沈姝窈不肯承认:“我只是在仔细看。”
“第三行写了什么?”
沈姝窈沉默。
谢无妄静静等着。
沈姝窈把纸往桌上一拍:“我不识账,怎么了?”
她承认得十分理直气壮。
谢无妄像是早有所料,伸手点了点其中一笔。
“侯府去年采买银丝炭两千斤,账面支出一千二百两,其中四百斤拨去偏院。”
沈姝窈立刻道:“不可能。昨夜搜出来的都是普通黑炭,谢无妄往日用的还是湿炭。”
谢无妄点头:“所以这四百斤银丝炭,从未到过偏院。”
沈姝窈眯起眼:“去哪了?”
“秦家名下的瑞香阁。”
谢无妄将另一张采买签押推到她面前:“冬日银丝炭供不应求,瑞香阁却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钱,连续三个月向京中几户人家供炭。”
沈姝窈眼神冷了下来。
秦家根本没有炭场。
那批炭从哪里来,已经不言而喻。
谢无妄继续道:“药材和棉布也一样。侯府公中以高价采买,东西入库后被换成次品送往偏院,正品则流入秦家铺面,再卖一次。”
“也就是说,秦氏不但克扣你的东西,还拿着侯府的银子替秦家进货。”
沈姝窈气得手指发抖:“她可真会做生意。”
更让她心寒的是,这绝不会是秦氏第一次这样做。
谢无妄的份例只是小数目。
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铺面,才是真正的大头。
沈姝窈忽然站起来:“我要去找父亲。”
谢无妄道:“现在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证据不够。”
沈姝窈把采买签押拍到桌上:“这不是证据?”
“只能证明账目有问题,不能证明是秦氏授意。”
谢无妄语气平静:“刘婆子和林嬷嬷已经被舍弃。库房管事若被审问,也会将罪认下。届时秦氏仍可说自己受人蒙蔽,最多再落一个管家不严。”
沈姝窈慢慢冷静下来。
“那该怎么办?”
“查货物流向。”
谢无妄道:“瑞香阁卖给哪几户人家,银钱如何入账,又经谁的手送回秦家。只要找到真正的账册,就能证明秦家长期借侯府牟利。”
沈姝窈皱眉:“可瑞香阁是秦家的铺子,我们怎么拿到账?”
谢无妄看向她:“你不是能看见气运?”
沈姝窈眨了眨眼。
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去瑞香阁看看?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
谢无妄翻开另一页账册:“秦氏刚折了林嬷嬷,此刻必定最警惕。贸然查铺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沈姝窈有些泄气: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谢无妄抬眸:“等她以为你不查了。”
沈姝窈若有所思。
片刻后,她弯起眼睛:“我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谢无妄看着她脸上忽然浮现的笑,心里生出一丝不妙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沈姝窈拿起一块梅花酥,咬了一口:“自然是继续当我的作精草包。”
秦氏最放心的,正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、追着陆清衍跑的沈姝窈。
既然如此,她就演给秦氏看。
让秦氏以为她查账只是一时兴起,以为她护谢无妄也只是新鲜劲儿。
只要秦氏重新动用瑞香阁,那本真正的账册迟早会露出来。
谢无妄看着她眸中闪烁的狡黠,忽然问:“会演么?”
沈姝窈瞪他:“什么叫会演?我从前本来就是这样!”
话音落下,两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沈姝窈后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