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，将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纳入眼底。

旧邸后面是一片果树林。

此时正是桃树挂果的时节，枝头缀满了将熟未熟的果子，沉甸甸直往下坠，长势喜人。

旧邸红墙白瓦，翘角飞檐，看得出昔日气派，也隐约透着久不住人的冷清萧索。

一进门，先看到的不是亭台楼阁，而是一大片草木稀疏的空地。

这里曾经是练武场。

只是太久没人用过，不少地方都长出了杂草。

不过姜辞还是很满意。

和国子监那小到只能挥挥胳膊伸伸腿的练武场相比，这片练武场大到可以组织一场蹴鞠比赛，甚至是马球比赛。

白鹿书院终于有一样东西，有望超越国子监。

真是可喜可贺。

距离老睿王上回来这里住，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。

那些经常有人出入走动的地方还好，收拾得很干净，也没什么破损。

但一些常年空置的院落，年久失修的痕迹就比较明显。

朱漆大门掉了色，青砖地面长出杂草、生了青苔，廊顶瓦片缺了几块，窗纸泛黄褪色……各种小问题不少。

姜辞一路走走停停，逛遍旧邸每一处院落，最后停在旧邸西侧的湖泊边上。

湖泊同样无人打理，浮萍铺了满满一层，枯死的残荷孤零零矗在水面上。

姜辞对于这座旧邸的情况，大致心中有数了。

改建是肯定要改建的，翻新也肯定是要翻新的。好在建筑本身不影响使用，无需大兴土木。

这里的一切都百废待兴，正适合他大干一场。

万般豪情涌上心头，姜辞张开双臂，想要念首诗抒发一下自己的雄心壮志。

张了张口，呆愣几息，姜辞默默收回手臂。

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当文抄公的实力。

居然一首应景的诗都回忆不起来。

也对，他都和李白坐一桌了，要是还当文抄公，还给不给这个世界的文人活路啦。

李白可以让高力士脱靴，杨贵妃研墨，天子呼来不上船。

简单换算一下，不就是他爹给他脱靴，他堂伯母为他研墨，他堂伯喊他干活他假装耳背听不见？

四舍五入，他和李白有什么区别。

小小年纪就恐怖如斯。

他允许自己存在一些缺点。

*

姜辞在湖心亭站了会儿，重新回到岸边。

他找来管事：“这座旧邸的图纸还保留着吗？”

管事道：“应该都存放在书房里。”

姜辞在书房里找了一圈，最后在书架角落，找到了装在木匣里的图纸。

下山时，在姜辞的强烈要求下，管事带着姜辞抄了近道。

这条小路是自然形成加人工修凿出来的，不少台阶只有成人半个脚掌宽。

管事生怕姜辞脚一滑，不小心磕着伤着，那罪过可就大了。

姜辞看出他的担心，脚下走得十分稳当。

“我从三四岁起，就跟着我爹到处跑了。这条小路是你们走惯了的，不会出什么问题。”

小路确实比大路快上不少。

不过为了学子出入安全着想，找人修大路的时候，这条小路也得一起修了。

台阶扩宽，凹凸不平的地方全部打磨平整。

一些不方便攀爬的地方，也要在旁边修建栏杆，让行人抓握借力。

姜辞一点点梳理自己的想法，对于如何着手改建旧邸，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，只等回去后与工匠商量，让他们按照他的需求尽快绘制图纸。

因为心里存着事，回程的路上，姜辞都没怎么感受到颠簸的痛苦。

马车从土路重新回到官道上，迎面正好碰到另一队出城的人马。

“睿王府的马车？”

熟悉的音色，是霍渊那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声音。

“车里的可是姜辞？”

姜辞掀开帘子：“这么巧，你去哪儿？”

霍渊骑在马背上，头发束成高马尾，一身利落的湖蓝色猎装，腰间配一柄短剑。

身后跟着一队侍卫。

玄甲皂靴，腰悬横刀，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
“在京中待得无聊，我去家里的马场散散心。”

姜辞原本只想打个招呼就离开，闻言顿时挪不动道了。

“你家有马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