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没料到陆从之竟然会承认他嫉妒宋修竹。
他倔强不服输,自尊心特别重,骨子里有傲气,他不该觉得自己比别人低一等。
温锐盯着陆从之,感觉很陌生。
陆从之轻轻吐出一口薄烟,平静缓慢地说道,“宋修竹,我嫉妒你每天有肉吃,因为我天天挨饿。我嫉妒你从来不用干活,因为我不干活就会被福利院的工人拿棍子打。我嫉妒你有花不完的零用钱,用不完的笔和本子,吃不完的糖果零食,穿不完的衣服鞋子。这些东西,我统统都没有。如果我是个傻子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继续说道,“如果我看不见那些虚伪和不公,我不会嫉妒你。如果我不知道你拥有的一切其实我也可以拥有,我不会嫉妒你。”
他停顿下来。
余彬彬和周铭听得发愣,神色渐渐有了变化。同样是孤儿,同样在福利院长大,凭什么陆从之和宋修竹的待遇差那么多?
院长没有问题?屁!
院长问题大了!
温锐深深吸了一口烟,心脏密密麻麻地疼。他那时候在福利院当义工,目光全都放在宋修竹身上。他看见宋修竹过得好,便觉得所有孩子应该都一样。
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!少年时期的温锐竟是如此浅薄的一个人。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迷茫中,看不见周遭的黑暗。他去帮助那些孩子,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。
陆从之盯着宋修竹心虚闪烁的眼睛,说道,“可是没有办法,我心里什么都清楚。我知道你拿走的是本该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东西。你抢占了我们所有人的资源,这一点你必须承认。院长以权谋私,渎职犯罪,你也必须承认。”
宋修竹不能承认。他摇头,“我还是那句话,指控院长是罪犯,你得拿出证据。她怎么以权谋私,如何渎职?你嘴巴上说几句是没有法律效力的。”
陆从之从裤兜里掏出钱夹,取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,“你爸爸是院长的初恋,这是他们的合照,我从他们的大学同学那里买来的,百分百保真。院长把你当亲生孩子疼爱,你发烧,她亲自照顾你,唐虎因为她的疏忽,变成了残疾。这不叫以权谋私,什么叫以权谋私?”
宋修竹愕然地看着桌上的照片。
他的父亲与他有八分相似,旁人一看就能分辨他们的血缘关系。院长的目光很深情,手搂住他父亲的腰,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。
“卧槽!这可太恶心人了!想养情人的孩子,带回家自己掏钱养啊!放在福利院吃国家的,用国家的,还从别的孤儿那里扣资源,这算怎么回事?妈的,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?”余彬彬狠狠拍桌。
周铭看看照片,又看看宋修竹,眼里飞快闪过一抹鄙夷。
温锐也把目光投向桌面,宋修竹连忙伸出手将照片盖住,气到浑身颤抖,“陆从之,你挖我隐私,你有意思吗?”
陆从之反问,“明知道我厌恶院长,你次次在同学们面前提起她,戳我痛处,你有意思吗?”
宋修竹顿时哑然。他后悔了。他以前不该为了心里的那点优越感,频频去打压陆从之。他应该离陆从之远远的。
陆从之见宋修竹不说话,便又轻笑着开口,“你觉得有意思,我就觉得有意思。”
宋修竹已经无力招架。他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,于是站起身说道,“我不想跟你聊过去那些事。我从来没参与过,唐虎的失踪也不是我造成的,你对我的仇恨完全没有根据。”
陆从之轻轻摇头,“有根据。”
宋修竹心里一紧,“什么?”
陆从之望着他,语气冰冷,“我对你的厌恶是有根据的。宋修竹,你太会耍手段。我们叫院长,你偏要叫院长妈妈。你在彰显你的地位,你觉得你比我们这些孤儿高一个等级。”
“我们是没人要的野孩子,你是院长的孩子。一声妈妈喊出来,从此你与我们就是上下分明的两个阶层。”
“过年,你负责给我们打饭打菜。茶话会,你负责分发瓜子、花生、糖果。你不是勤劳,你是在告诉我们,你可以掌控福利院的资源。”
“我们举着饭盆跑到你跟前,央求你多打几块肉的时候,你的笑容里藏着拿捏我们的得意。你利用资源的分配权和院长那里借来的话语权,主宰着福利院三百多个孤儿的命运。你让他们往东,他们不敢往西。他们只能把你高高地捧起来。”
“我承认,你是个天才。你好像生来就知道如何压榨、统治别人。”
“可我不服气,我相信在福利院那种地方,每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都是平等的,这是国家赋予我们的权利。我不接受你的压榨和统治。我不接受你划分阶级那一套。这才是我厌恶你的根源,明白吗?”
陆从之眼神锐利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宋修竹,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——现在是新社会,新社会不允许人吃人。”
这话说得太重了,所包含的信息庞大到令人无法消化。
谁都没想到,在学校里温柔和善,大方慷慨,乐于助人的宋修竹,在福利院竟然是那副样子。
余彬彬带入一下,瞬间便产生了呕吐感。
“艹,大家都是孤儿,谁比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