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法正常消化。满室狼藉,宿霄辰抱着小兔坐在软榻上,轻轻替这位阴晴不定的小祖宗揉着肚子。
因着这一遭变故,小兔的精神气都飞了,呆呆瘫在帝尊身上,嘴也合不上,手指送进齿间都忘了咬。
帝尊掀起眼皮,扫过桌案上同样碎成纸渣的残本:“谁惹你不高兴了?”
小兔衔着他的指尖,上下磨了磨。
帝尊了然,这回是冲他来的。
宿霄辰替这位小祖宗重新探了一遍脉,又取了一颗灵丹喂到幼兔嘴边。
吞了灵丹,脑子也回来了,小兔四仰八叉地翻着,仰头就瞧见帝尊大人脸挂冰霜,和他大眼瞪小眼。
林浮雪:“……”
半个时辰后,殿外急得踱来踱去的仙侍终于等到殿门重新打开。
小仙侍笑脸相迎:“主上,柳家主在山下求见,是——”
宿霄辰掀起眼皮:“嗯?”
同列的仙侍飞速补充:“主上,是否要见?”
帝尊:西偏殿。”
“是!”
待帝尊的身影消失在廊下,那小仙侍才猛地喘过一口气来,结结巴巴道:“主主主……!”
惊魂未定的同僚低头擦汗,没好气道:“什么猪!你才是猪!”
小仙侍:“主上脸上有有有有个牙印!”
同僚:“……那到底是几个?”
小仙侍心有余悸:“忘、忘数了。”
准确来说,那是一片牙印。深深浅浅数十枚,大多数都叠在右脸。看得出肇事者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,再仔细瞧瞧,还能在牙印间发现数道偷偷添上的爪痕。
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圈地。
谁活够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?小仙侍不敢深想,两条腿迎风而抖,主上留下的威压都够他做上三个月不重样的噩梦了。
同僚如梦初醒:“遭了,小殿下还在里面!”
这下一帮人什么禁令都顾不上了,这个喊着“雪球”那个叫着“殿下”,推着嚷着闯进殿。
“咱们殿下只是一只小兔啊,不懂事很正常啊,殿下您还好吗殿……殿下?”
殿内的废墟消失了。
一切陈设换新,一顶从未见过的粉纱珠帐罩在龙榻之上,帷幔如花合拢,呵护着花蕊中的一点白。
粉花帐里,小兔已被哄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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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闹万灵园,名师开蒙,入宿氏族谱,在璃山作威作福,给帝尊咬了一脸的标记都毫发无损,话本都不敢写的事儿,这只初来乍到的小兔都做到了。
经此一役,林浮雪威名远扬。
入夜的寝殿总有一番折腾,如蛟龙入海气势汹汹,次日,璃山御卫便能撞见帝尊身带咬痕了。
某回巡逻,林风渊恰好遇上刮了一眼,吓得连连冷哼:“一物降一物,报应!都是报应!”
可这场报应显然还未结束。
贴身侍奉的玉兰被调走,小兔的折腾对象仅剩帝尊一人。如今连帝尊寝殿都大变了样,彻底成了宿雪球的兔窝。
璃山殿上下风声鹤唳,显眼的牙印成了最禁忌的话题。仙侍们装聋作哑不敢多瞧一眼,可人人心里都晓得祸首是谁。
能得帝尊大人这般骄纵,除了小殿下,又有谁呢?
寝殿西廊通向后山,整条廊道从头到尾都被藤蔓缠绕寄生,一簇接着一簇闹腾,叶间白花细小,囚着满廊绿意。
绿荫倾盖,七八位仙侍将廊头廊尾占满,唯独空出了中间那块最适合晒太阳的地方。
小兔就躺在那儿。
他翻着肚皮就睡了,乖巧得像一只真正的幼兔,那些骇人听闻的风风雨雨都他无关。主人可以碰到光滑柔软的绒毛,也能揉揉微凸的小腹。
廊下的小仙侍悄悄扭头看他,踌躇半晌,只敢顺势让目光往下多停留一寸。
尾巴根处的灵印如鬼火闪烁,碾碎一切窥探,无声但足以让所有人臣服。
他是有主的。
被灵印一烫,仙侍欲盖弥彰地低下头,正巧错过了一绺微弱灵气。
平地起风,吹着那股灵气散入尘埃,金蝉脱壳的少年收回目光,抬脚向后山走去。路上偶遇到换班交接的璃山御卫,他目不斜视,错身而过。
廊下的兔子只是一道虚影。
真正搅动璃山殿风云的,是这位还没学会收起兔耳尾巴的妖族少年。
十三岁的林浮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