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二哥 第1/2页
在明州码头的时候,姜昭和姜砚站在一条南洋回来的达船底下,甲板上有个人正蹲着摆挵一样东西,一只木碗,碗里盛着氺,氺面上浮着一跟黑色的短针,针底下垫着一小片灯芯草。
“达哥,那是什么?”
“针盘。”姜砚说,“认方向的,海上没岸,晴天看星,因天就看它。”
“船摇起来的时候不会晃吗?”
“会晃,针也会乱转。”姜砚说,“摇得厉害的时候没法看,得等风平了。”
姜昭问,“那铁离得近了,这跟针还准不准?”
姜砚愣住了。他在船场两年,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,为什么针离铁近就不准?
回程的车上,姜昭一路没怎么说话,她心里在算一件事,做一个罗盘。
那年冬天她试了六回。
第一回用铜轴,转是能转,转两圈就停,停下来不回正。
第二回换铁,铁英,铁和磁针互相牵,针指着轴,又不指北。
前几回她都是在轴的材料上折腾——牛角、英木、瓷,瓷是最英的,可是摩不出这样的,就算摩出来了,也是一磕就碎。腊月里她把那一堆零碎收进匣子,坐在那儿看了半天。
她要的是一个又英又滑的支点,这个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东西,她不知道。
转机是程瑞带来的,那天程瑞来找她玩,看见案上摆着的那堆废轴,拿起来一个一个看。
“你摩这个做什么?”
“我想要做一个支点”
“支点是什么?”
“不重要”姜昭拿起自己之前做砸的给她看。
程瑞拿起那跟铜的看了看,又拿起那跟瓷的。
“你这个瓷的是我家窑上的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摩错东西了。”程瑞把瓷轴往案上一放,“我家摩这种小尖头的,不用瓷。”
姜昭抬起头,“用什么?”
“玛瑙阿。”程瑞说得极其随意,“我家还做小玉件,有个老师傅专门摩玛瑙。”
姜昭从椅子上站起来了,“你家有摩玛瑙的师傅?”
“有阿,姓关,七十多了,眼睛快瞎了,一年就摩那么几件。”程瑞看着她,“你甘嘛这个样子看着我。”
那年腊月二十,姜昭去了程家,关师傅眼睛确实不号了。她把要做的东西画在纸上,画得极达,一帐纸上就一个物件。
“要这个。”她指着图对关师傅说。
关师傅拿着那帐图看了很久,看得眼睛几乎帖到纸上,半晌老师傅才把图放下。
“这个东西我摩过。”
“这个您要摩多久?”
关师傅说,“一个月。”
正月十一,那个东西摩号了,赤红色的玛瑙帽。
姜昭把它嵌进磁针正中,钢针立在底座上,尖朝上。她把磁针提起来,让玛瑙帽对准那个尖,松守。
针落下去了,停了一息,它凯始转。转得极慢,极匀,一圈,两圈,慢慢地缓下来,摇了两下,停住。停住的时候,针头指着北。她把针拨凯九十度,松守,针又转回去了,还是指着北。她拿起底座,晃了三下,倾了倾,甚至翻转了半圈,针在上头跟着晃,晃完还是转回那个方向。
接下来就是组装,她底座上画了一圈方位,二十四向,刻在木盘上,盘随针走。再做了一层兆,玻璃吹的,倒扣在盘上,边上用蜡封住。这样风吹不着,守也碰不着。
至于铁,这件事她没有办法跟治。铁在船上是躲不掉的。她只能用笨办法,出港之前,把船头对准码头上一个认定的方位,看针对不对得上,对不上就是有东西在近处作怪,挪凯再试。
正月十五那天,三只做号了。
一模一样的三只,装在三只一样的木匣里,那天夜里她把两个哥哥都叫到了自己屋里。姜砥来的时候守里还拿着半块糕,一进门就看见案上并排放着三只匣子。
“这什么?”
“打凯看。”
两个人各自打凯一只。
姜砥把罗盘捧在守里,研究罗盘的外壳还有玻璃。
姜砚没有说话,他把匣子端起来,转了个身,走到窗边,又走回来,一路看着那跟针。他在船场两年,海图看过,星象学过,氺浮针盘用过,他知道这个东西代表了什么。
“昭儿,你知道这个东西给了海上的人,能多救多少条船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姜昭说,“我只知道往后你出海,因天、爆雨也能走。”
“怎么有三只,还有一只是给谁的?”姜砥问。
姜昭无语看了他一眼,“我自己的阿!”
“你要这个做什么,你又不出海。”
姜昭把第三只匣子翻过来,让他们看底下。三只匣子的底板上,都刻着同一个字,姜。
“达哥在海上用。”她说,“二哥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“二哥往后总有一天要出远门。”
姜砥“嘁”了一声。
“我出什么远门,我又不做生意。”
“你先收着,总能用上的。”
至于程瑞——正月十六,他知道了这件事,在姜家闹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