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谢言朝过得规律又枯燥。
白天搬灵木、洗衣服、倒夜香,晚上偷偷修炼。
他的修为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,半个月后,练气三层到了练气五层。
这个速度在清羽门不算快,但对一个杂役来说已经是奇迹了。
他没有声张,依旧装出一副懦弱的样子,对谁都笑脸相迎。
王福看他顺眼了不少,不再动不动就抽鞭子,赵恒倒是来找过他几次麻烦,但都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。
“谢言朝,你最近胆子大了不少啊。”赵恒某天拦住他,眼神不善。
谢言朝笑眯眯地说:“赵师兄说笑了,我就是摔了一跤,脑子摔清醒了。”
赵恒盯着他看了几秒,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
“你给我小心点。”赵恒丢下这句话就走了。
谢言朝目送他离开,脸上的笑容没变。
他最近在打探消息。
清羽门的藏书阁虽然小,但好歹有些基础的典籍。他以想识字为借口,求了管事半天,终于获准每天下午去藏书阁待一个时辰。
他当然不是去识字,他是去看沈云珩整理的那些卷宗。
沈云珩用了一百年时间,为前世的谢言朝平反了十七项罪名。
当年指控他屠杀无辜、勾结魔域、背弃师门的那些证据,大部分都被证明是伪造的。
真正的凶手,是谢言朝的师尊——殷无邪。
殷无邪。
谢言朝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那个大雪天从死人堆里把他捡起来的男人。
那个教他识字、修炼、做人的师父。
那个在他第一次斩杀妖兽时骄傲地摸他头的“父亲”。
也是那个利用他的血脉、害他满门、最后被他亲手砍下头颅的仇人。
谢言朝恨他。
恨到亲手剁了他的头颅,把他的魂魄放在地火中日夜灼烧。
但恨之外,还有别的。
那二十年的养育之恩,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刻,那个大雪天里温暖的怀抱,这些东西,谢言朝从来没能真正放下。
卷宗上说,殷无邪做这一切,是为了复活一个女人。
苏映雪。
谢言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,那是殷无邪书房里挂着的画像上的女人,他小时候问过师父她是谁,殷无邪沉默了很久,说:“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师父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她。
谢言朝合上卷宗,闭了闭眼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。
谢言朝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青衫青年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本书,正低头看他面前的卷宗。
这人什么时候来的?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。
细看过去,那人面上覆了层面具,又用了特殊术法掩盖了真容,只隐隐约约看个轮廓,瞧不真切。
谢言朝的呼吸都停了,莫名的有些心虚,但他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,自己又没偷看禁书,这都是藏书阁放置好的卷宗,左右又没触犯门规。
何况这人行事又坦荡到哪去?青天白日下覆面,不以貌示人,这是在怕什么?
如此想着,他倒是镇定了些许。
那神秘人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开了。
“你在看沈云珩整理的卷宗?”他问,“对这个感兴趣?”
谢言朝点头:“我……我就是好奇。大家都在说谢言朝的事,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那人笑了笑,“真相就是,一个天纵之才,被最信任的人背叛,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谢言朝听出了其中的苦涩。
“前辈认识谢言朝?”谢言朝试探着问。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算朋友吧。”
朋友。
前世他众叛亲离的时候,只有极少数人在他身边。
他记得自己曾对许多人说过:“我要是死了,一定记着替我敛尸,我不想做没有归处的孤魂野鬼。”
结果他连尸都没留下。
“前辈觉得……谢言朝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谢言朝问。
那人看着他,隔着厚重的帷幕,那目光好似深邃的能望穿一个人。
“一个傻子。”他说,“嘴硬心软,死不认账,明明在意得要命,偏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。”
“对敌人狠,对自己更狠,最后死的时候,还把自己的修为炼成金丹送人,自己一个人等死。”
谢言朝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送人?送给谁?”他明知故问。
神秘人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小杂役,你对谢言朝的事这么上心,小心惹祸上身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谢言朝说。
神秘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似是有些复杂。
“你不怕?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,“你倒是跟那个人有点像,他也是这样,什么都不怕。”
说完,他消失在藏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