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秘境一连打转了数日,谢言朝三人深入到了一片古林之中。
说是古林,其实更像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,参天巨木的根系从倒塌的石殿中穿过,将那些古老的断壁残垣绞得支离破碎。
青苔爬满了每一块石头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,偶尔有一两声不知名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,悠远而苍凉。
谢言朝走在最前面,归鸿悬在腰间,步伐不紧不慢。
他的目光在周围的断壁残垣间扫过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。
这地方不简单。
“谢师弟,你看这个!”沈清漪蹲在一块石台前,指着台上刻着的一幅浮雕。
浮雕上刻的是一幅上古战场图,无数修士与妖兽厮杀,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。
谢言朝走过去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浮雕的刻法,他见过。
前世在太虚宗的藏经阁里,有一本残破的古籍,记载的是上古时期某个神秘宗门的祭祀仪式,那本书的插图,就是这种刻法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陆之谦凑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浮雕。
“祭祀图。”谢言朝说,“上古时期,有些宗门会在秘境中设置祭坛,用灵兽的血和修士的灵力来供奉某种东西。”
“某种东西是什么?”
谢言朝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,那本古籍只记载了祭祀的方式,没有记载祭祀的对象。
“走吧,”他站起来,“别在这里待太久。”
三人正准备离开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急,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,像是一群被猛兽追赶的猎物。
谢言朝抬头望去。
密林深处,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。
那人衣衫凌乱,披头散发,脸上全是泥土和血痕,看起来狼狈至极。
他跑了几步,脚下一绊,重重地摔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谢言朝看着那张脸,认出了对方。
赵恒。
清羽门的赵恒,那个指使原主去砍灵木、害原主摔下山崖的赵恒,也是那个在清羽门擂台赛上对他下杀手的赵恒。
谢言朝面色如常。
这倒不是他大度,而是真的不在乎。
从前在清羽门的时候,他确实动过除掉对方的想法,但那是基于对方对自己有实质威胁的前提下。
赵恒对他来说,就像是路边的一只蝼蚁,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前世他杀过的那些仇家、那些大能、那些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,哪一个不比赵恒强一万倍?
赵恒这样的人,连让他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赵恒?”陆之谦认出了他,“你怎么在这?你不是在秘境另一边吗?”
赵恒抬起头,看到谢言朝的那一刻,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。
有惊讶,有羞耻,有恐惧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整片古林都在震动。
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,从那些缝隙中涌出刺目的光芒,光芒是赤红色的,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谢言朝的脸色变了。
“是阵法。”他说,“有人在激活这里的上古阵法。”
话音刚落,以那块刻着浮雕的石台为中心,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同时亮了起来。
无数的符文从地底浮现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所有人笼罩其中。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空气中的灵力变得狂暴而混乱,像是一锅煮沸的汤。
陆之谦和沈清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,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。
谢言朝稳稳地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他知道怎么卸力,这种阵法的冲击力看似可怕,实则只要顺着力道的方向微微侧身,就能将大部分力量卸掉。
但赵恒不知道。
他被那股力量掀飞了出去,撞在一棵大树上,口吐鲜血,狼狈地滑落在地。
“谢师弟!”陆之谦挣扎着站起来,“这是什么阵法?”
“困杀阵,”谢言朝说,“上古时期用来困住强大妖兽的阵法,一旦激活,阵内的人出不去,阵外的人进不来,阵内的灵力会越来越狂暴,最终将阵内的一切碾碎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一点都不像马上要经历生死大难的样子。
沈清漪的脸白了:“那我们岂不是……”
“不一定,”谢言朝打断她,“这种阵法都有阵眼,找到阵眼,就能破阵。”
他蹲下来,手指在地面的符文上轻轻划过。
符文的纹路很古老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都要古老。
但万变不离其宗,阵法的基本原理是一样的——有生门,必有死门;有束缚,必有破绽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灵力在符文中的流动。
灵力从石台中心向外扩散,呈螺旋状分布,中心点的灵力最浓,边缘的灵力最淡。按照这个规律,阵眼应该在——
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幅浮雕上。
阵眼就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