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是爱
日光从窄窗中斜斜地透了进来, 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,浮尘在那道光中缓缓翻涌着。
谢言朝躺在矮榻上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头顶的木梁,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浮上来,脑袋还带着宿醉残余的浑噩。
然后他猛地动了一下, 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袍, 里衣的系带散了大半, 衣襟从锁骨处敞开着露出底下大片皮肤,外袍被半褪到肘弯处吊着, 腰间的束带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解开了, 整件衣袍松散地裹在他身上。
他的面颊在一瞬间腾地烧了起来, 一股热意从脖颈根部一路窜到了耳根。
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……他记得沈云珩吻了他, 两个人亲密无间地倚靠着, 彼此温存, 然后……然后呢?
谢言朝皱着眉试图从那片含混的混沌中捞起更多记忆,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,虽然衣服挂在身上实在凌乱……但起码还在, 应该除了接吻没干别的。
应该……吧?谢言朝一时直接开始怀疑,因为他每次喝酒都会断片, 每次睡醒记忆都会丢失大半,要是真干了什么, 说不准还真想不起来。
他只记得自己后来整个人都被那道松木冷香裹着, 暖洋洋的, 像是在一整片温热的湖水从头到脚地泡着,什么都懒得去想,什么都懒得去挣, 就那么慢慢地沉了下去。
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,阵痛还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地响着, 手指蹭过自己颈侧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,那里有什么东西?
他按了按那道位置,微麻微酸,像是什么痕迹被手指压过的时候会传来一点细弱的触感,偏头看过去,余光只见一小片红印。
他的面颊更烫了,整片脸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着,放下手去拽自己胸口的衣襟想把它拢起来,可那几根系带被扯散了之后怎么都找不到原来的穿法,他扯了半天反而把衣襟拉得更开了几分。
“别动。”
沈云珩的声音从矮榻另一侧传过来,带着一种刚醒不久的微哑。
谢言朝偏过头去,看到沈云珩正站在榻边的晨光中系着自己衣袍腰间的束带,动作从容温稳,手指在带子间穿绕时十分利落,和昨夜慢慢抚过他脊背的手判若两人。
他的发丝已经重新束了起来,面容上那层浮起的倦色已经褪了大半,此刻整个人站在日光中整整齐齐的,连衣摆上的褶痕都被他拂平了。
谢言朝看着他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,忽然觉得舌尖底下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昨夜那个把他抵在榻上、唇贴着他的耳廓、声音低哑的人,和此刻这个站在日光中平直端正的人,仿佛隔着层什么。
沈云珩系好了腰带,低头扫了一眼地上,谢言朝的外袍和里衣在地面上散了一堆,被昨夜两个人纠缠时从榻上蹭落的衣物皱巴巴地蜷着。
他弯腰拾起了最上面那件外袍,直起身时手腕轻轻抬了一下,那件外袍在他掌中展开又合拢,被他随手一抛朝谢言朝的面门扔了过去。
兜头盖脸,谢言朝的视野在那一瞬间被衣料严严实实地蒙住了,他伸手去扯,然后听到沈云珩的声音隔着衣料闷闷地传过来。
“穿好。”
谢言朝把蒙在脸上的外袍扯下来,头发已经乱成了一团,几缕散落的发丝从他的鬓角处翘出来,然后他捏着衣袍在榻上坐直了,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。
随后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往身上套那件外袍,里面那件里衣的系带还是散着的,他懒得先把它系好再穿外袍,就那么把外袍直接罩了上去,衣襟从领口处敞着半片锁骨和胸前一片皮肤,带子松松地垂在腰侧,晃荡着不肯乖乖落进该落的位置。
随即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头发,那双带着些许倦意的瞳仁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微润的光,整个人懒散地坐在榻上,像一只被扰了清梦之后烦躁地舔着自己毛发的猫。
沈云珩的目光落在他半敞的衣襟和松垂的系带上,以及他揉弄头发时露出来的那段颈侧上,然后在谢言朝颈侧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了视线。
下一瞬,谢言朝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两只手从两侧握住了,然后整个人被掰正了过来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沈云珩便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,单膝着地,迎着谢言朝莫名其妙的视线低头开始系他那散开的里衣系带。
他的手指穿过那几根带子,将系带一一理顺,垂着眼,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细密的扇形影,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着,唇角抿成了一道淡淡的直线。
谢言朝低头看着他那副样子,蹲在自己面前、垂着眼安安静静地替自己系衣带的样子,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。
……实在不是他想破坏气氛,但此刻谢言朝突然萌生出想逗逗他的心思,一些不中听的话在他舌尖上打着转。
可他看着沈云珩这幅样子,又默默把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,只垂下眼看着沈云珩的手指在他的衣带间灵巧地穿绕,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摆弄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沈云珩系好了里衣又开始理他外袍的衣襟,动作十分理所当然,做这些的时候甚至没有抬眼,等弄完后松了手,直起身来,往后退了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