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了。”秦肆跃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低头走回病房。
秦未满已经躺在元卿欢的腿上睡着了。
他身上盖着元卿欢的被子,呼吸均匀,小肚子一起一伏。
秦肆跃轻手轻脚地坐到元卿欢身旁,牵起她的左手,温柔地摩挲了两下。
“肆跃,你知道吗,他刚出生的时候,也是这样睡在我的身边,只不过睡的是另一张小床。”
元卿欢突然温柔地开口。她的眼神落在一旁的秦未满身上,神圣得如同天神降临。
她还记得自己生秦未满那天,受尽了这世上最难熬的苦难。
“那个时候你还在忙,生完小满之后,我秘迷迷糊糊睡了好久。”
身旁刚生完或者还没生的产妇都有一两人陪着,问她们疼不疼,需不需要补充一点能量。
她只觉得自己气若游丝,也许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。
只有她是一个人。元卿欢已经习惯了,她从很久以前开始,就一直是一个人。
现在已经好了很多,哪怕身旁空无一人,秦肆跃也总在她的心里,和她一起努力,面对人生中各种各样的挑战。
那天的太阳好像特别冷,冷到她的床上发抖。
好像还有人在喊着些什么,她没有力气去看了。
元卿欢真的在那一刻觉得,自己会就这样睡过去,然后永远也醒不过来。
她知道,她知道不能怪罪秦肆跃。可是在身旁人来人往,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的时候,她还是会想,如果他在自己身边就好了。
那样的话,是不是也有一双手,能够心疼地握紧她呢?
果然,人都是贪心的。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也过得很好,因为品尝过爱的滋味,现在就放不下了。
她拼命驱逐脑中那些嘈杂的声音,胡乱睡了一觉。
好在这一次上天眷顾她,让她很快恢复了。元卿欢勉强睁开眼时,刚好看见小床里的秦未满醒着,睁着黑溜溜的眼睛,安静地望向她。
“那一刻,我感觉我的全世界都亮了起来。”
提到这件事时,元卿欢的脸上又露出幸福的笑容。
她说不清当时的自己究竟想哭还是想笑,或是又哭又笑。
她挣扎从床上爬起来,奇迹般地在休息了十二个小时后下地,一瘸一拐扶着栏杆走向小床,看着躺在被子里的秦未满,朝他伸出了手。
这是她的孩子。
元卿欢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责任感,不能让这个小家伙饿着、冷着,要让他吃得饱饱的,让他睡好觉。
只要在妈妈的怀里,世界就会变得安全。
外面的风吹雨打,绝不会落到她的宝贝身上。
她要让他安全健康地长大,要让他幸福。
接下来的事,秦肆跃也知道了。
他打开手机,看到那么多个未接来电,先找助理去核实一下情况。那时的他还误会着元卿欢是老太太派来催他结婚的女人,所以也不着急,在公司休息了一会儿,才慢悠悠去医院看一眼。
明明已经在心里默念,这是她干这行应该承受的,秦肆跃还是让司机加快了点车速。
到医院之后,他刚推开病房的门,就看到生完孩子的元卿欢因为没有拖鞋、光着脚站在地板上,用慈爱又温柔的目光看着小床里的小家伙,吓得秦肆跃飞到她身旁,一把将她抱回旁边的被子里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他咽了口口水,审视一圈病房的环境,又想到刚才女人孤零零一个人瘦弱的身影,喉咙像被堵住一样难受。
“你不知道坐月子不能着凉吗?”
病房里不知道被谁开了窗,旁边的两个产妇都换病房了,护工临走之前顺便把窗户打开透透风,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正在休息的元卿欢。
秦肆跃隐忍着怒意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医院怎么能那么粗心,他不知道元卿欢吹了多久冷风,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着凉。
元卿欢被他的语气吓到了。她呆呆地望着他,然后飞速摇了摇头,看起来小心翼翼:
“我……我看看孩子……好冷……”
他摸了摸她的手,冻得和冰块一样。
那时怒不可遏的自己事后立刻追究了相关人员的责任。可现在,想起元卿欢当时担惊受怕的神色,他的心还是会被牵动着隐隐作痛。
她没有人陪着,又住在最便宜的多人病房,遇到的人素质普遍低下,欺负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最方便了。
社会上的人有多凶险,他不可能不知道,都是看人下菜碟。
秦肆跃佩服元卿欢的毅力,他都以这种态度对她,她居然也没有向老太太诉苦,还是自己默默忍受着。
他到病房之后,元卿欢像是终于放下了心,晕晕乎乎发了场烧,出院的时候人瘦了很多。
虽然后来回家住一直开着空调,当时的病根恐怕留下了一点,导致元卿欢之后原本就热不起来的四肢更加冰冷。
直到那次死亡之后,他知道,她不是为了钱才接近他的……
所以,她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诉苦。因为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,也就只有晾着刚生完孩子的她一整天的他了。
秦肆跃垂下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