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来哭叫,紧接着是更急促的脚步和大喊。
“在这里!在这里!!”
女人扑过去,抱着躲在假山里眼睛发直浑身湿漉漉的男孩大哭。两个老人腿脚慢一步,也扑了过去,和女人一起合力把男孩从水池里推出来。
说是男孩,可他长得高壮已经和成年人差不多了,若不是身上穿着初中校服,脸上还带着稚气,谁也不会把他当孩子。他此刻脸色青白,手脚止不住痉挛,眼睛瞪得很大,呼哧呼哧喘大气,面目格外狰狞。
女人抱着他呜呜地哭,边哭边骂:“什么贱老师,我呸!活着的时候不安分,死了还缠着。我的宝宝啊……”
说着她又去捶打老公,“让你找大师来看看,你找的什么破玩意儿?驱邪驱邪驱了半天,怎么还不把那个贱东西收了!”
老公抓一把头发,烦躁道:“我已经在找了!你也是,叫你不要去找那个徐老师麻烦,你非要去,把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。现在好了,人家跳楼了,找上我们来了!”
女人听了这话更激动:“那个贱女人欺负我们儿子,你让我看着不管?我家小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!”
奶奶心疼孙子也心疼儿子,扯住儿媳的手:“好了好了!别吵了!老大,赶紧带小宝送医院。”
女人抹把泪,又催促丈夫赶紧去车库开车,男人把儿子背起来一行人哭天抹泪地往车库走。
开着车一家人也不安分,爷爷坐副驾驶念叨着报应。妈妈和奶奶在后座扶着没什么意识的男孩,奶奶看着孙子,心疼的眼泪又往下掉。
“什么老师,明明是你把她逼死的,怎么就找上我们家小宝了呢……”
“妈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你这搅家精,不是你去学校里闹的吗?老大都说了,让她辞职就行了,你就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。”
“妈!你不是也去找了?现在好了,出了事就都怪我了!你们一家子姓郑,就我一个外姓人,合起伙来欺负我!”
驾驶座的男人再也忍不住,一声爆喝:“好了!!别吵了!!他妈的一天天就知道吵,有屁用!”
歇斯底里的怒吼把一车人都吓了一跳。男人握着方向盘,双目赤红,油门踩到底,只要前面有车狠狠砸喇叭,刺耳尖锐的车鸣吓得后座上两个女人再也不敢开口,就连副驾驶的爷爷也不敢触他霉头。
白车如幽灵般在长街呼啸而过。一个外卖骑手躲闪不及滑倒在地,电动车砸在身上。男人还不解气,猛踩刹车减速在他附近,对他开窗叫骂:“死穷佬,看个屁!赶投胎去死,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只会送外卖!”
外卖骑手腿被电动车压着,怕都爬不起来,四周几个骑手七手八脚跳下来给他扶车,都不太敢说话,男人看起来就像下一秒就要踩油门撞死他们的发狂样子。等车走了,才你一言我一语安慰起来。
“这群有钱的都不是好东西,凶什么啊,迟早遭报应!”
“车没事吧?还好餐没撒。”
骑手眼里的泪还在打转,一瘸一拐跳上车看一眼手机,“快超时了,又要扣钱了……”
远去的那辆白色小车在他眼泪中渐渐模糊,他咬着牙,心里恨意渐渐堆积。他第一次在心里恨不得一个人……不,一群人都不得好死。
夜更深了。
中心医院急诊病房,女人坐在儿子床头,紧紧握住儿子微凉的手低低呢喃:“宝贝,快好起来……”
老两口在病房隔壁的客室休息,只有她一个人守夜。男人站在病房阳台抽烟,又不关阳台门。他现在凶得可怕,女人也不敢惹他,只好拿着病例单把飘过来的烟雾扇走。
渐渐的,她觉得有些奇怪。这些烟雾没消散,反而越来越浓,还像是汇聚起来的样子。
她吓了一跳,试图把烟拍散,烟雾散去又凝结起来,渐渐的在空中形成一个图案。
那是,那是……一个女人的脸!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她吓得尖叫起来,冲向阳台扑到男人怀里,“老公!老公!她来了!!”
男人厌烦到极点,掐着女人脖子把她拉开,表情格外狰狞:“来了就来了!那个女鬼就应该找你!你去死啊!你死了儿子就没事了!”
女人被他掐得喘不上气,脸涨的通红双腿蹬地不住挣扎。在此时她瞥到门被打开,公公走了进来,她朝公公伸手,公公却只是皱着眉:“大半夜的吵吵闹闹,像什么话!老大,你管管你老婆,刚才乱叫把我们都吓了一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