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祝瑛原是绣娘出身,经营一家小绣坊,靠精湛卓绝的绣艺,迎得大批胡商青睐,订单日益增多,产业不断扩大,发展至今,祝家已把持着钱塘江一半丝绸业。
祝府占地面积巨大,园林遍布,更有大小湖泊点缀,亭台楼榭坐落其中,风景奇美,主院高屋建瓴,珍宝无数。
家大业大,外围的墙壁也比其他府邸的高。
程巍与言蘅素喜胡闹,翻墙的事情做过不老少,却爬不上祝家的墙沿。
程巍沿着围墙转了良久,想到那姑娘就在里头,心里便如有一把钩子在挠,晃悠着不肯就此作罢。
最终在一处偏僻角落,找到一棵蔓延至墙内的古樟树。
他当即一个纵身,攀上粗壮树干,顺着枝干,慢慢攀上墙头。
转眸,程巍提起唇角,抬手往着下方勾了勾。
言蘅见他手势充斥着少年人的挑衅,眼前一时闪过数道回忆的走马灯,想起不少两人幼年一起斗鸡走狗、翻墙走壁的画面。
她心中甚是感概,身临其境,一时得意忘形,不甘示弱,抓起树干就往上跃,却忘记那一身翻墙揭瓦的本事,早已时过境迁,离她而去甚远。
言蘅借着枝干一荡翻上墙头,却不记得如何平衡双脚,挺着腰身,在半空张牙舞爪不足须臾,便一个失重,倒头往院里栽了去。
幸而墙下是一处茂密草坪,四周有灌木遮挡,言蘅的突然降临,只惊起一群草丛寻食的雀儿。
程巍趴在墙头,险些大叫,最终忍住,低声朝下询问:“阿蘅,你没事吧?”
言蘅跌得眼冒金星,眼前仿佛有好几只小鸟转圈,趴在地面良久,不见起身。
程巍大惊失色,心中一横,一个纵身跃下,谨慎观察一眼四周,急忙来到她的面前。
言蘅终于缓过一点神,咬紧牙根,撑腰缓缓爬起,刚抬头,便看到程巍递来的手。
程巍的手很大很宽,掌心有一层习武的茧,有些粗粝,但很温暖。
她仍记得小时候,她方向感不好,迷路的时候,总是这双手牵着她回家。
言蘅心头一热,感激的措辞含在齿边还没出口,搭过去的手先扑了个空。
隔着一汪晴光潋滟的荷花池,程巍听到一阵拨转琴弦的声音,下意识回眸望去,只见湖对面,水榭中,再一次出现那道抚琴的倩影。
程巍立刻将其认出,心跳一时加快,连忙闪到一旁假山石下,借助着树木遮掩,朝着对面窥看而去。
言蘅见他一听见媳妇熟悉的琴声,便彻底将她抛掷脑后,果真是重色轻友,只得咬了咬牙,自己爬起身来。
随手拍了拍周身,抖落肩头的草根,言蘅跟着他一起躲到假山树影之后。
一晃数十年,各自组建家庭,南北相隔,加上心中不喜,不愿回想,言蘅下意识在记忆中抹除对方的痕迹,时至今日,早已忘却程巍的妻子长何种模样。
只记得第一眼见她时,她一身天青色,坐在西湖边上,纤纤玉手在古琴上拨转,悄然无息拨动了程巍的心弦。
言蘅当时年少迟钝,蒙在鼓中并不知情,以为程巍对其的情意,仍只是一时兴起。
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,喜看美人实乃常情。
她之前没少陪程巍坐在街角欣赏过路美人,就也没把这次当作一回事,天真以为她与程巍青梅竹马,彼此早已习惯对方的存在,自然会相守相伴一辈子。
岂料,下一回再见这姑娘,对方褪下一身素缟,身披殷红嫁衣,竟成了同程巍山盟海誓的新娘。
而她一时大意,抱憾终生。
琴声悠扬,跃过水面,婉转而来。
言蘅自嘲地唏嘘一声,经不住也有些好奇,探头探脑,朝着水池对面看去。
毕竟那是她有生之年,唯一所知祝卿安心仪过的女子。
至于她作古之后,他是否续弦纳妾,有没有爱上他人,她已无从得知。
琴声逐渐步入佳境,亭中女子终于抬起首,一边拨转琴弦,一边似有若无地朝着池面看去,一张清丽动人的面容,映入言蘅眼帘。
言蘅悄然注视,脑海中一时之间闪过的记忆,却不由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祝卿安的样子。
那时言蘅为给祖母贺寿,需回一趟京师,临走前,还同程巍约好回来一起去西湖钓鱼。
两个月后,她特意从京师捎回两把极好的鱼竿,两人小别重逢,坐在湖边,嬉笑怒骂,程巍突然红了脸,支支吾吾告知她,他已同柳家提亲。
得知两人年底便将成婚,言蘅一时如遭五雷。
程巍那时仍不知她是个姑娘,见她猝然红了眼睛,揽着她的肩膀,温言同她解释之前一直没有提过他与柳姑娘的事,皆是因他一厢情愿,不确定是否能成事,为了顾及对方的闺中清誉,故此不对外传,并非不把言蘅当最好的兄弟。
他也就近两月才与对方通了心意,提亲成功后,第一时间便来告知她。
言蘅脑子乱成一锅粥,仍在消化这个晴天霹雳,怔怔问:“你成婚后,我们便再不能一起这样钓鱼了,是吗?”
程巍一开始信誓旦旦说他俩的友谊天长地久,绝不会因他成婚而改变分毫。
后来得知柳如音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