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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族人相见

盐州城西郊外, 盐屯口。

屯场环壕植棘,土门楼驻戍卒看守,里面有一片黄泥矮屋是专门关押罪奴的地方。

“盐屯内, 闲杂人等,不许入内!”监吏望着走向盐屯的几个人,神色严肃。

林让尘叹口气, 朝旁边侍卫挥手, 后者得令, 走到那个监吏面前,把刺史手令递过去。

“里边请。”盐吏迅速变脸, 挤出笑容, 试探道,“下官见过巡查官人, 不知今日专程到访盐屯, 具体是要办什么公务?”

“三司下令巡查边关盐政, 我途经盐州,依照规制前来盘点屯内盐产, 核对采盐人手名册, 清查本年度池盐上缴的账册缺口。劳烦你引路前往办公的仓房,我需要翻阅存档簿籍。”

监吏心底隐隐感到不安,暗自揣测他们来意不单纯,却不敢公然违抗刺史下达的指令,只能委婉地拖延。

“屯内劳作秩序繁重, 罪奴人数繁杂,清点名册十分耗费时间,官人不妨暂且在官舍歇息半日,待到午后空闲, 下官再慢慢整理名册呈上?”

林让尘看出对方想刻意拖延,一口回绝:“公务不宜耽搁,我只借核对名册的间隙抽查人丁。不会打乱屯里日常劳作的节奏,带路便是。”

监吏没有继续推脱的余地,只能压下心中疑虑,顺从开门,领着一行人走进盐屯。

一进盐屯,入目便是万千方畦,白盐堆如积雪,罪奴们赤足在盐畦采晒池盐,在太阳底下暴晒,监卒沿盐田田埂巡查催工。

他偏头去看李岁聿,后者虽戴着面皮,看不清神态,但身体绷紧了。

林让尘担忧不已,轻唤道:“莫郎。”

“我明白其中厉害,我会忍住。”李岁聿让他放心,林让尘只好收回担心的视线,加快脚步跟上引路的盐吏。

那个监吏把他们带到盐仓侧边闲置的老旧账房,屋内摆着一张老旧木案与两条长凳。

“咱这地简陋,还请官人见谅。”监吏赔笑着让人倒上茶水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林让尘从容地摆摆手,坐在长凳上。

一旁的录事随之坐在侧边长凳,门口站着两个凶猛的牙健,一看就不好惹。

“先照例巡查。”林让尘看着监吏叫人把名册账本拿来,低声朝录事说道,“等正午换班,再把名册上的人喊来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他们就着桌上的账册查了两个时辰,林让尘往外看天色,日光耀眼,奴工停下手里的活计休整。

录事开口:“账册差不多看完了,麻烦喊名册上的人来账房核对。”

监吏遵照吩咐站在屋外道口传话,拉长嗓子:“奉巡查官员的指令,按照名册依次传唤人丁,轮流到侧边旧账房核验身份。”

等到第一位李氏遗妇被带到门口,林让尘示意监吏暂时不必留守在外。

“剩下的等候人员留在原地列队即可,无需你在此值守。我核对完户籍记录,若有疑问再派人传唤你过来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监吏碍于官令,只能退到稍远的地方待命,想守在门边监听屋内谈话都不行。

林让尘示意外面的牙健们关上房门,屋内逐渐被暗色覆盖,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进来。李氏遗妇见这阵仗,忐忑不安地站在两个官员的桌前。

“官、官人,找……”

林让尘轻轻抬手打断她,开口问道:“报上你的姓名,还有早年落户的乡里处所。”

妇人绷直脊背,垂下头,低声回话:“贱婢名唤温阿婉,出身本地温氏书香门第,后来嫁进盐州李家,正式归入夫家户籍。”

李岁聿站在林让尘的身后,听见这番话身躯猛然一颤,手不自觉地握紧袖口。他注视着屋内憔悴不堪的堂嫂,心底百感翻涌。

林让尘余光捕捉到李岁聿突如其来的失态,思索片刻,视线扫过册页标注的李家罪眷一栏,继续发问:“官册登记你为李氏叛案眷属。昔日坞堡堡主李定,和你是什么关系?”

听到这个名字,温阿婉喉咙酸涩发堵,哆嗦道:“他是我的堂叔父。”

李岁聿听到她亲口承认,心就如同被抽走,剧烈的酸涩悲恸涌上喉间。他咬紧牙关,逼迫自己不发出声音。

在他年少时,坞堡里的孩童都喜欢跟在温阿婉身后,温家小娘子是盐州出名的善良,常带着孩子们去玩。可现在眼前这位“温阿婉”,让他差点不敢认,昔日秀美柔顺的发丝变得干燥杂乱,一身锦绣换作麻布衣裳。

她最在乎的脸蛋,也被晒得黢黑,人也消瘦不少。

看到这些,李岁聿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,愧疚自责的心思堵得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。

他是跟着桉叔跑出西北,这些族人却被贬为奴,留在盐州干苦力活,稍有不顺会被外面凶悍的监吏训斥,甚至有时候吃上顿没下顿。而他呢,在外面逃了八年,时至今日才回来报仇。

难怪尹在云看不起他。这些年,尹在云看着自己去花楼找唐渡喝酒,堕入影阁去杀人,却没一件事是来西北报仇的,尹在云该多失望。

要是腿脚没坏,尹在云怕是恨不得起身掐死自己吧。

他到今日才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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