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上大脑。随着往事被翻出,那种自尊心被踩在地上碾压的耻辱,让花彻不由得恼羞成怒:“你都看到了?”
楚青对上她的目光,没有躲,也没有退:“……对不起。我本来以为,你已经把这本图鉴扔掉了。”
花彻被这种坦然所激怒。
“对,我确实没有扔。”花彻冷笑着开口:
“现在你看到了,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,我居然傻傻地想要救活被你抛弃的花草,还因为没办法彻底放下你,把你送给我的这本书,收藏了整整十一年。怎么样?满意了吗?”
花彻拿着《植物图鉴》步步紧逼,语速越来越快,先后两个反问像锋利的钩子,直勾进楚青的血肉。
可楚青却看到,花彻的眼睛是红的。
花彻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。这是楚青进警局以来,第一次看见她的情绪如此外露。
楚青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花彻打断他的话语。
然而缀在这句打断之后的,却是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。空气像一潭漂满浮萍的死水,隔在两人之间。
这潭死水,已经在他们之间隔了十一年。
泛绿,发臭。
花彻逐渐忍无可忍。
“算了,楚教授毕竟离开了海坪市这么多年,现在还能认得出这本《植物图鉴》,我已经感到很荣幸了。”花彻吐字缓慢,疲惫中,却带着泄愤的快.感:
“不过没关系,反正这本书也不是一定非要被谁记得。我现在扔掉,也不算晚。”
花彻拿书的手,骤然一松。
厚重的《植物图鉴》旋即落地,夹在里面的花瓣四散飘零。书脊砸在地砖上发出的沉闷声响,似一记重锤,狠狠击打在楚青心上。
楚青霎时间愣住了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向地上被弃如敝履的《植物图鉴》。一直等到确认花彻心意已决,他才缓缓走到这本图鉴跟前,迈开僵硬的步伐,在地上半跪下来将其捡起。
而后一片一片,拾起那些零落的花叶。
“我记得,我都记得。”
楚青拂去《植物图鉴》上沾染的灰尘,将离得最近的植物残片夹进书里。他的手有一点抖:
“我记得,这本《植物图鉴》是你十二岁那年,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。我记得这两片三角梅的苞叶,干枯前是很鲜艳的紫红色的。记得那棵三角梅是我们最早在阳台种下的植物,后来也最早开花。”
“这个,是凤仙花的种荚。我家阳台上第一棵凤仙花,是我们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种的。那年很流行种各种小盆栽,出了校门走两步,就能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,买到配好营养土和肥料的常见花种,装在彩纸包着的小花盆里,每次放学都能吸引很多同学驻足……”
仿佛为了自我证明,楚青的话音很轻很轻,对回忆的描述却具体而精准。
他对这些植物如数家珍。
从在干枯中痛失颜色的苞叶,到小纺锤状的种荚蒴果。每拾起一种花草或枯叶,楚青总能清楚地说出背后的故事。
楚青的叙述中,花彻关于过往的回忆逐渐苏醒。然而,往事有时候偏是越清晰,才越显得残忍。
过往和现实构成的残酷映照,在花彻的脑海里如钢叉似的翻搅,搅得花彻头疼欲裂。
“够了,不要再说了!”花彻忍不住拔高声调。
楚青却置若罔闻。
他从地上又捡起一片枯叶:“还有这个是……”
“你听见没有?我说够了!够了!”花彻终于被逼得抓狂。她操起手边的金属笔筒,猛然往地上掼去。
“哐当!”笔筒擦着楚青的身侧砸向地砖,响声惊天动地。
楚青的声音终于停了。
满室死寂。
昏暗的光线里,楚青从地上极缓慢地抬起头,仰视花彻。一张清俊的脸上,赫然满是泪水。
花彻不由得惊了。她下意识伸手想为楚青拭去眼角的湿意,却被楚青偏头躲开。
“花彻。我想,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件事情。”楚青突然喊她的名字,话音不带感情,平静冰冷得几乎让花彻感到陌生:
“我本人,并没有任何窥探你隐私的意思。当时,这本《植物图鉴》平摊在桌上,窗户没有关,我过来的时候,里面的花草就已经被风吹出来了。”虽然的确看到了图鉴里的内容,但楚青所做的,也仅仅是把东西捡起收好而已。
楚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站直身子,手里却依旧捏着那个凤仙花的种荚:“你说过,你最喜欢捏凤仙花的种荚。这应该是我离开前,给你留的最后一个。”
楚青喉头微动,几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。
眼底似有苦涩,似有怀念。
但最终,楚青还是深吸一口气,向凤仙花种荚捏去。
再顽强的种荚放上这么多年,也已经完全枯黄干瘪。即使被碾成粉末,都听不见曾经清脆的爆裂声。
可当种荚里挤出的凤仙花种子,滚落在地的那一瞬息,花彻却突然觉得,她心里有什么东西,正伴随着那颗种子的坠地声一起裂开。
面前,楚青已经转身,带着那本被丢弃的《植物图鉴》和里面枯萎的植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