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音记得当时她鼓起好大的勇气问他,问他女儿能不能叫“裴棠”?
裴誉拒绝了。
她又问,那能不能加一个字?
裴誉当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居然同意了。
沈清音忘不了自己当时的高兴。
毕竟裴家都以两个字为尊荣,他却破天荒地让她给女儿取了三个字。
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裴誉也没那么难说话。
这个孩子的名字,她本来想着让裴誉取的。
谁知事发突然,她还没准备好,这孩子就提前出生了。
沈清音稍作停顿,对裴栩棠道:
“弟弟的名字,就由棠棠来帮他取好不好?”
她不愿她的女儿因着这个孩子的到来,感受到被忽视的委屈。
在她看来,一碗水是端不平的,这孩子是男孩,今后自有许多许多的人偏爱他。
她能做的,便是早早偏向她的女儿。
裴栩棠将手指含在嘴里,想了许久,半晌都没能想出一个字。
女人们见状笑成一团,沈清音也不由得弯了弯眼。
裴誉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,眸光凝了凝。
沈清音笑着笑着,一抬眼,忽然在一片逆光中,看到了只着单薄的里衣、不知来了多久的男人。
“大……大人?”
她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局促地拉高被褥,堪堪遮住一双莹白。
一众背对着裴誉的侍从们也才知道他来了,当即齐唰唰行礼。
裴誉用眼神示意他们退下,也让青嬷嬷将儿子一并抱走了。
沈清音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个孩子离开的背影,到底是没说话。
她怕裴誉又发疯。
果然不出她所料,在帐内只剩下他二人的情况下,裴誉的视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停留在那碍眼的被褥上。
男人的喉结重重滚动一圈,好似咽下了无尽的燥热。
“我帮你罢。”他道。
先前她生裴栩棠时,也曾遭遇堵乳胀痛的疼痛。
那时候他才从虔州赶回来,也是来不及多做休整,便亲自替她纾解。
他想,比起一个吮吸不知轻重的稚子,他应当更有经验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沈清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疏离的决绝。
“大人,我们已经和离了,这般行径实在逾矩。”
她别开目光。
“还请大人走罢,我很好,此番多谢大人有意相救,不过,大人若是有空闲,不妨用来为他取个名字。”
一番话轻飘飘落下,摆明了是不想看见他,也如同一双大手狠狠捶在了裴誉的心口,叫他的心脉随之泛起一阵抽痛。
“沈清音。”
他定定看着她,嗓音带着颤抖。
“……你当真对我,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吗?”
他思来想去,还是不愿意信那巫医的鬼话。
毕竟裴誉问过自己,若是他是女子,定然会选择他这样的仪表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儿做丈夫。
毕竟只有他可以给他们母子三人富足安稳的生活,而不是同凌衡在一起后的朝不保夕。
沈清音与他相处三年,也不算多愚笨,她怎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?怎会对他从未心动过哪怕一瞬?
沈清音始终没有看他,只淡淡反问。
“大人是当真想知道答案吗?”
这般对话,一如在到猎场那夜,他们在马车里遇刺之时的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不等裴誉应声作答,沈清音便率先回答。
“没有。”
她想清楚了。
从前的她总是心软心善,怕裴誉知道后会不高兴会发疯,所以一次次含糊其辞一次次留有余地。
然而到头来,她的善良不过是滋生了裴誉的侥幸与自大。
自大到她命悬一线的时候,他都还误以为她爱的是他。
沈清音扪心自问,她对裴誉,有很多的情感,却从来没有过男女情爱。
他于她而言,是她孩子的父亲,是她家人的救世主。
留在裴府的三年里,她对他或许有过短暂的埋怨。
可那些恩怨纠葛也早在她离开裴府的那一刻,便已然烟消云散。
毕竟没有人会在跳出环境后怨恨自己过去的东家。
是的,裴誉是很大方,对她的家人也很好。
他甚至不惜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为她的兄长翻案。
但倘若说,她拼死为他诞下两个孩子还不能偿还过往他对她的所有恩情,那她真的不知还能怎么回报他了。
“裴誉,我们到此为止罢。”
沈清音说:“棠棠给我,儿子给你,你可以将他记在梁姑娘名下,梁姑娘她、她是个可怜的女人,我盼你往后能好好待她,更祝愿你们夫妻和睦。”
“我相信你成婚之后很快便会放下对我的执念,好好去过属于你自己的日子罢,不要再为我这样一个配不上你的女人耗费心神了。”
曾几何时,最看不上她的人便是他。
可他一面嫌弃着,一面又在三年里一夜不落地来睡她。
沈清音想,早知对他这种男人来说,睡着睡着便能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