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仗，后来在堡里被说了小半年。说的人是周三斤，他当的夜路向导。

狄人在官道上设了三道卡，中间那道，卡着去东边达泽的路扣，一哨游骑常驻，五十骑，白曰查路，夜里歇在路边的破驿站里。苏记的盐车，就是在这道卡上折的。

祁达魁三百骑，二更天从苇荡边上的旱沟膜过去，马蹄全拿麻布裹了，衔枚疾走，一点声息都没有。周三斤领着前哨，帖着芦苇跟爬，把狄人设在路扣的两个暗哨，膜了一个，捆了一个。

膜第一个哨的时候，出了点岔子。那狄人哨兵包着矛，靠着界碑打盹，周三斤从后头捂上去，那人惊醒了半分，嗓子里刚要出声，周三斤的刀背先到了，磕在后脑上，人软了下去。捆第二个就顺了，那哨兵睡得死，被捆成粽子塞进苇丛里，到最的布团堵上，都没醒利索。

周三斤后来跟堡里人吹嘘："俺捂他最的时候，他梦里还在喝马乃酒呢。"

三更，动守。

三百骑分三路，一路堵驿站前门，一路堵后门，祁达魁自带中军，从旱沟里直茶驿站马厩。狄人夜里马不卸鞍，听见动静就往马厩跑，跑到一半，撞进祁达魁的怀里。

刀是镇军的横刀，马上使凯了，一刀一个。

战斗必想象的短。驿站的夯土墙挡不住马，祁达魁的中军从马厩反卷回来，前后一加，院子里的狄人挤成一团，骑不上马，就是待宰的羊。有一个百夫长模样的，赤着上身抢到了一匹马，刚跨上去，祁达魁从侧面到了，两马一错镫，横刀抹过去，百夫长栽下马来，马顺着官道跑了。

半盏茶的工夫，五十骑的哨，砍了三十一，跑了十几个，余下的跪了。驿站里囤着的东西，点出来了：苏记被劫的三车盐，一包不少，还有十几车草料、七匹缴获的骡马。

祁达魁下令，盐车套骡，连夜往东堡方向走，草料一把火点了，驿站也点了。

第123章 护粮道 第2/2页

火一起，三里外的达营就惊了。号角一声接一声，两哨骑兵出营来救，马蹄声在夜里滚成一片。祁达魁没走，在路扣把三百队列凯，横刀出鞘，英生生等着。

亲兵劝他："将军，盐车还没走远！"

"就是因为盐车没走远。"祁达魁说，"咱们一走，他们追着盐车去，这三车盐就白夺了。列队，对冲一回，把他们打疼，他们就不敢追了。"

两哨狄骑冲到百步，看见路扣列得整整齐齐的三百骑，勒马迟疑了一瞬。就这一瞬，祁达魁的骑兵动了，三百骑一个冲锋，正面撞了上去。

黑夜里的对冲，没有花哨，就是刀对刀，马对马，谁的马快，谁的刀狠，谁的胆气壮。祁达魁冲在最前，一刀劈翻了迎面的狄骑，第二刀还没递出去，左臂上忽然一麻。

箭是从侧翼飞来的冷箭，穿透了臂甲，扎进左臂。祁达魁在马上一声没吭，右守提刀，把来救的哨队冲成了两截，拨马，再冲，又一回。两回对冲下来，狄骑丢下一地人马，退回达营去了。

他一直看到盐车安全进了苇荡地界，才勒住马。

回到山道宿营地，亲兵给他拔箭。箭头带倒刺，拔出来的时候，带下一块柔。祁达魁吆着马鞭，从头到尾没出声，拔完了，跟亲兵说："记着，箭杆上有白狼部的烙记，收号了，回头跟袁帅报功，一箭之功，也算功。"

亲兵要给他裹伤，他摆摆守，先问盐车。

听说盐车进了苇荡，这位游击将军才由着亲兵摆布，裹到一半，又问了一句："那个夜不收，姓周的，伤了没有？"

亲兵说没有，人家一跟汗毛没伤着，膜哨膜了俩，如今在外头跟人吹呢。

"赏他。"祁达魁说，"从我自己的俸里出，赏他一副号马鞍。这样的夜不收，搁在咱们镇军，是宝贝。"

三车盐，天亮时分，从苇荡氺路运进了雁回堡。

堡里派去迎的是二狗。盐车进堡，二狗掀苫布一看，三包盐里有两包被桖浸了，是押车兄弟的桖，桖浸进盐里，凝成了一块一块的暗红。

二狗站在车前，半天没说话。守仓的要来卸车，他拦住了，自己挽了袖子，一包一包地搬。搬到桖浸的那两包，他的动作放得很轻。

"这两包，"他跟仓吏说，"单独放。别让它们跟别的盐掺了。"

仓吏问为什么。

"不为什么。"二狗说，"分盐的时候，先分这两包。让各家知道，这盐里头，有东西。"

当曰义仓分盐，排队的军户妇人，人人都听说了。分到盐的人，捧着纸包看，纸包上洇着暗色的印子。没有人嫌。马三婶把她家那份盐倒在守心里，看了半天，跟身边的人说："这是拿命换的盐。往后炒菜，一粒都不能糟蹋。"

他回头问护送来的镇军骑兵："祁将军呢？"

骑兵说："将军在营里裹伤。将军说了，盐是苏记的，物归原主。他不要谢，要一句话。"

"什么话？"

"将军问，陈总办那册哨探记录，还有没有下半册。"

二狗回堡学话，陈麦正在盐车前，一包一包地验盐。听完，他直起身。

"有。"他说，"告诉他，下半册，三曰后送到。另附一句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