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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、劫囚(第1/6页)

深秋时节,冷雨霏霏,淅淅沥沥打在祈寿宫的琉璃瓦上,溅起细碎的凉意。

寝殿之内,蒋婷一袭素色绫罗,斜倚在铺着云纹锦褥的榻上,阖目小憩。

恍惚间,榻前似有一道白影伫立,她睁眼望去,竟是容钰。

他依旧是当年模样,一袭月白长衫,身形颀长清峻,宛若芝兰玉树。

容钰缓步落座榻边,目光温和,一如往昔。

蒋婷先是怔忡,待回过神来后,积攒了数年的酸楚陡然翻涌,泪珠簌簌滚落,继而失声恸哭。

唯有在亡夫面前,她才敢卸下那层坚硬的铠甲。

蒋婷攥着锦被,哽咽着控诉,语声里满是委屈与怨怼,“容钰,你这个狠心的王八蛋!你撒手一走,倒是落得个清净,可我呢?这些年,你儿子快把我折磨疯了……你活着时,我没从你这儿讨到半分安稳;你死了,我原以为肩上担子能轻几分,谁知你儿子……”

她的话哽在喉头,泪水汹涌更甚。

想当年,她为他舍弃千金闺阁的自在,踏入这红墙深宫。

为了活命,为了护住儿子,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,步步为营,双手染血,熬成了旁人眼中狠辣的侫妇。

好不容易熬到容钰殡天,儿子容烨登基为帝,她以为苦尽甘来,老天爷却偏要磋磨她。

她耗尽心血教导儿子,换来的却是他的悖逆疏离,满心怨恨。

蒋婷哭到声嘶力竭,捶着榻沿嘶吼,“他半点没随你半分风骨!容钰,我真的好累啊,这么些年,我也快疯了。容钰,你若在天有灵,不如把我也带去吧,省得我在这尘世受罪!”

话音落,眼前的白影渐渐变得透明,如薄雾般消散无踪。

蒋婷悲恸欲绝,撑着榻沿挣扎起身,喉间还凝着呜咽。

恰在此时,殿外传来内侍王石尖细而响亮的唱喏,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这一声,如惊雷般将蒋婷从幻梦拉回现实。

她猛地睁眼,便见容烨身着玄色常服,掀动层层垂落的珍珠帘栊,缓步走到榻前。

蒋婷这才惊觉,方才种种不过是一场空梦。

她抬手拭去颊上泪痕,又悄悄抹去额角冷汗,随即敛去眼底所有悲戚,依旧静卧榻上,神色淡然如初。

容烨扫了一眼两侧垂首屏息的宫婢太监,微微摆手。

众人会意,忙躬身行礼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
寝殿内只剩母子二人,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
容烨望着榻上的蒋婷,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柔声唤道:“母后。”

对容烨心死如灰的蒋婷没有动,她依旧躺在锦榻上,卸过妆容后的脸上生出了许多细微的褶皱。

她冷笑一声,“皇帝来祈寿宫,是想来看看,哀家死没死吗?”

这种刺耳的话,容烨从小听到大,面对蒋婷的讽刺,他早已习惯麻木了。

容烨也不恼,他嘴角一弯,笑容满面,“母后可是还在生儿子的气?”

蒋婷讥笑,“你如今做了皇帝,大权在握,生杀予夺,威风得紧。哀家现在哪敢生你的气,这若是把你惹烦了,你不得连哀家一块杀?哀家可惹不起你!”

蒋婷是容烨的母亲,她对容烨有生养之恩,所以容烨不会真的伤她害她。

容烨耐心解释道:“母后,你没上朝你根本就不知道,那日吴丹在大殿上,咆哮殿堂,辱骂朕,逼问朕,他竟敢说朕宠信奸佞,偏爱妖后。母亲,他今日敢逼问质疑朕,那明日就敢打着先皇的名义替朕做决断,所以这样的人留着等他造反吗?母后,儿子杀他,也是为自己除一祸患。”

知子莫若母,容烨是什么脾气什么秉性,蒋婷一清二楚。

这么多年,容烨说话总是喜欢撒谎。因为蒋婷的脾气暴躁,所以在容烨看来,想要不被挨骂责罚,只有撒谎才能逃过一劫。

蒋婷当然知道,吴丹身为两朝元老,他深受皇恩,所以辅佐容烨,他尽心尽力,忠心耿耿,三年来,他从未有过私心。

他是忠臣,是国之栋梁。

至于咆哮殿堂,逼迫容烨,在蒋婷心里,根本就是无稽之谈。

蒋婷知道,若自己拆穿容烨的话,容烨必会暴跳如雷,为了不激化矛盾,他只能转过身,望着容烨平心静气解释道:“治膏肓者,必进苦口之药;决狐疑者,必告逆耳之言。烨儿啊,吴丹虽在大殿上行事荒唐,还常常针砭时弊,直言不讳地向你说出他自己的观点且不惧你的皇权,烨儿,他是忠臣,说的一字一句皆为肺腑之言,所以他罪不至死。他是先帝给你留的辅弼之臣,他对你尽心竭力,就算他说话言辞不当,那他也是为了你好,可你却给他随意安插罪名,然后杀了他。你此举,和昏君有何区别?”

今日蒋婷是好声好气与容烨细说此事,蒋婷虽说容烨是昏君,但也未曾生气,只声音如常,“母后,我不是小孩子了,我已经长大成人,有自己的想法和决断,所以我的事情,母后就别在操心了。”

“若你将朝堂之事处理得当,做个明君或做个仁德的守成之君,我自然不会插手。可你自己看看,你杀忠臣,宠奸佞,把这朝堂弄的乌烟瘴气。儿啊,夫创业之难既已往矣,而守成之难方当与诸公慎之。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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