撷芳殿。
两个年岁不大的宫人抱着炉子在檐下直跺脚,天上虽是没飘半粒雪,但这邪风刮着却没来由地冻得人骨碎。
他们作为六皇子身边的太监,原是不必蹲在外面冻冰雕的。
可无奈主子铁了心思要在外面等人,便连累着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得在外面挨冻。
眼下月亮都爬了起来,俨然是快在这冻半时辰了。
六皇子向来不怎么爱说话,人又是从小在景阳宫里长起来的。
碍着皇后娘娘的缘故,宫人惯会见风使舵,为了讨好主子,自也是瞧他不上。
顶多是在庆喜的敲打下,不至于做的太过,勉强做做样子而已。
两个太监团手站在殿门口蹭着殿内的热气,却也还是被冻得牙齿打颤。
“活生生的短命秧子,怎得没让他死在那地方,出来凭白碍娘娘的眼不说,还连累我也跟着遭罪。”
那稍大些的朝地上啐了口,打帘便要进去,转身前还朝那小太监瞪了眼,催的人低了头,只得抖抖身,小步朝着院外蹲在地上的人走了去。
“殿下,您快进去吧。庆喜公公不是和您说了吗,您等一会也就罢了,沈伴读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了,您在这等着冻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。”
小太监切切说着,就见正主仰头看了他一眼,便又垂首拿着树枝刨起了地上的雪,拔着底下青皮的草壤。
那太监碰了个软钉子,还要再劝。
就见这皇子殿下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,捉了他手里的灯就要朝外走。
小宫人胆子小,只凭着和那大太监贴过饼子,这才讨了个皇子内侍的职位,却不料这六皇子是个实打实的怪胎。
小太监刚要跪地祈求,就见旁边倏地窜上一人,是刚还站在门口嫌冷啐他来的同伴。
在他瞠目结舌的神色中,那稍长些的太监一把抢了六皇子手里的灯,不耐烦地行了个礼,便不阴不阳道。
“殿下您还是早些个回殿吧。庆喜公公都说了让您勿要朝外走,外头天冷,您要是冻着了,还不是奴才们伺候您。”
太监冷眼觑道。
“那药材、汤汁子哪样不要银子,殿里的份例本就拿的少,若是还要花那药钱,这一宫上下怕是都不用吃饭了。”
那太监抢了灯,就甩给了身后匆忙接手的小太监,作势就要去扯六皇子,鄙夷道。
“您是皇子,哪有您去迎别人的道理,快随奴婢回殿去吧,莫要在外头乱跑了。”
他声音透着烦,话语间也不瞧主子是个何面色,上手便要去拽。
却不料他手还未搭上六皇子的手,一声尖锐的痛呼就从他嘴里钻了出来。
“啊!”
那太监惊叫着后退几步,一颗石子就带着血花从他的手上坠了下来。
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,将白灿灿的雪地砸出一枚枚红印。
他正抱着手抖,就听一道轻飘飘的笑从不远处传了过来。
“公公真是好大的威风,不知道的,还要以为公公是这撷芳殿的主子了。”
白汗淋漓的太监抬眼瞧去,就见一人缓缓走来。
少年站在盈盈月色中,左手正搭着一件厚重的蓝狐裘。
见他望来,对方便笑着抛了手里残余的石子,任由它们噼里啪啦散了一地。
拿了灯的小太监也不顾还捂着手的同伴,见状登时就跪了地。
他的额头挨上雪的那刹,便听方才还木偶似的皇子开口道。
“伴读今日怎得这么晚才回来。”
*
沈照微瞥了眼对面的两太监,又看向了朝他凑过来的六皇子,只扫了一眼他的手便皱了眉。
萧承玦的目光越过那件一瞧就价格不菲的狐裘,刚要开口,手却是被人握着一路往殿里带去。
“臣失礼。”
...
沈照微快步将人拉入了殿内,便又去寻宫女打热水。
可这宫女却是找了半圈也没有找着,最后是在茶水间找着了一个打盹的宫人,才终于现烧了水。
在一番下来,沈照微的脸彻底冷了下来,只面无表情地和宫人一起往炉里加炭,又让人煮姜茶。
一顿闹腾,才将六皇子按在了杌子上喝姜汤。
又苦又辣的姜汤,萧承玦倒是当黄汤似的一口全闷,连个渣都没留下。
喝完他才擦擦嘴,瞧上了站在火炉旁,正小心翼翼烘着狐裘的沈照微。
沈照微烘着那狐裘的样子真是宝贝极了,烘之前还要拿手试试温,瞧着不高了,才小心翼翼地往前递,和母亲待孩子似的。
萧承玦知道自个这位伴读穷得出奇,端是穿不起这样的料子的,那便是旁人送的了。
“伴读这是哪得来的裘衣,瞧着倒真好看。”
不料这句试探不仅没得到他这位伴读的回应,对方反而冷着脸看向了他。
“殿外这般寒冷,殿下为何要独自一人站于殿外,那些宫人也不曾劝阻殿下不成。”
...
现下正是数九隆冬,本就是风寒脑热高发的季节,更何况是六皇子这般年纪的小孩。
沈照微清晰地记着,沈府的那个给他和阿娘偷偷递过馒头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