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想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。”
“本宝可以协助定位。”
“你只能定位我在什么地方。”
“依照主人先前说过的进程,您已从扬州乘船往南。如今走到哪里,还得问船家。”
“你这个定位不错。”
“至于主人心里站在哪里,本宝得听您自己说。”
馥灵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有点放松,有点累,也有点想从前。”她说。
话一出口,她才发现那些思念一直都在。那一年里的生活,隔着一个不可能走回去的地方。她有时候会想起明亮的室内,想起电脑上没有回复的消息,想起她曾经点开一个页面,又关掉,因为不知道要把心里的话说给谁听。
隔着这段她仍弄不明白的年月,她不知道从前认识的人如今怎样了。
小馥也只是陪着她,把她听见的、闻到的、记得的放在一处。
“有时候我会想,”她在心里说,“那时候的我们是不是太相信自己能把未来整理好。”
“依照主人从前告诉本宝的事,您有时整理香柜,会把先从冰箱拿出来的物品忘在一旁。”
“这两件事没有关系。”
“主人也曾把同一瓶材料列入两次采购清单。”
“那是因为当时缺货,我先下单备用。”
“后来两份都成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完才想起这句话有次数限制,立刻闭上嘴。
小馥说:“主人今日尚未超出使用次数。”
“谢谢你替我管话。”
“本宝职责所在。”
她呼了一口气,将盏中的茶喝完。
说起来,那些年她也并非只在等待答案。她调香,做笔记,和人讨论各种配方;她把能帮助人安静下来的文字放在网站上,也卖自己整理的调香配方。有人买了,系统便自动成交。至于买的人后来怎么用,有没有留下回音,她无从得知。
她能做的只是把东西放出去。
至于对方把它带去哪里,是对方自己的事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您刚才的说法,与您以前创建的品牌句子相似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看懂自己,选择下一步。”
她的手指摸了摸茶盏边缘。
“那句话听起来很像我很有把握。”
“本宝认为,句子没有声称能替人选择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所以不构成夸大。”
“你现在连品牌宣传都替我审核了?”
“本宝正在努力自然。”
馥灵笑了笑。
舱外有人把一叠纸送进来。船夫探头,看见少女还在写信,便把纸放在门边,没有打扰她。他盯着那叠纸看了看,像是在计算她会用掉几张。
翠微说:“拿来就好。”
船夫说:“我拿了六张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若她只用一张,另外五张放哪里?”
“放回去。”
“若她一张也不用呢?”
“也放回去。”
船夫沉默了一下:“那我拿纸过来的用意是什么?”
“你拿来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点点头,像是理解了一件很深的事,接着把头缩回去。
少女抬头看向门口:“纸很多。”
“不急着用完。”馥灵说。
少女读了一遍第一张信纸上写好的几行字,没有撕掉,只把它推到手边,另外取过一张干纸,准备重新起笔。
馥灵看着那张纸,没有去问她为什么要重写。
人想把一句话说好,有时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自己,而是先让自己看清楚那句话究竟从哪里来。
篷下最后一点天光也暗了下去。水面从灰白变成沉沉的青,翠微拨亮了船舱里的灯。灯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,将桌面照出一圈暖黄。她看见那一瞬间的光落在少女手背上,笔尖停在纸上方,没有落下,也没有移开。
这一幕像被谁按住了。
灯火,纸,手指,尚未写完的信。
外头的人声也像退远了一层,只剩下水沿着船身流过的声音。那几息里,她想起“火”这个字,却没有再把那套流行说法拉出来细讲。
她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如今摸得到粗糙的纸,摸得到茶盏的热度,也摸得到一张牌背上凹凸的纹路。她不必靠一句关于时代的话,才知道自己正坐在哪里。
少女落下笔,写完一行。
“王妃,”她说,“我把‘若姨母不愿见我,也请她告诉我一声’写进去了。”
“那是你想说的吗?”
“是。我不想让她觉得非得答应我。”
“那就留着。”
少女又看了看纸:“我还写了,我不会要求她替我做主。”
馥灵没有替她评断那句话好不好,只问:“你读起来,像你自己说的吗?”
少女把那几个字默念了一次。
“像。”
“那就先放在这里。”
少女点点头,把信纸轻轻推远一点,让墨迹再干一会儿。
馥灵望着她,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