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方便不认帐。”
“你这是给人留退路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自己选一张。”
“我不是这回的当事人。”
“你也可以不选。”
“所以这几张纸不是让我选的。”
“那谁是当事人?”
“你。”
他抬起眼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外头远远传来一声收摊的吆喝,声音被夜风送进院子,又很快淡下去。
郑君珩伸手,没有碰前四张,只把第五张推近了一点。
“我选这张。”
“都不是?”
“不是说那几件事都没有。”他说,“是它们不像一个答案。”
“那你看到什么?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我看到你把一件很大的事,分成几个小问题。谁决定,谁负责,谁可以退出。再一个一个问回去。”
“这算是你选到的内容。”
“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逃避?”
“我不替你决定你是不是逃避。”
“你只观察?”
“我可以观察,也可以问你。”她说,“但最后要由你自己说。”
他看了看那些纸片。
“那我说。今日街坊请你替他们拿主意,你没有替他们拿。你把灯交回给他们,也把要不要记进册子的事交回给他们。”
“他们自己把灯收回去了。”
“你替他们看着那个位置,让他们能自己收回去。”
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听起来好像我做了不少事。”
“你做了。”
“我原本以为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。”
“有时候,问完以后不把答案拿走,也是一件事。”
她看着他,没有立刻接话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建议将这句记录为‘殿下今日说得像个人’。”
“你平常觉得他不像人?”
“不是。本宝是说,这句不像殿下平常说话的长度。”
她把笑意压住:“你今天很会说话。”
郑君珩看她一眼:“是称赞吗?”
“你可以自己选。”
“我选是。”
“那就算是。”
他笑了一下,却没有把纸收走。
她拿过另一张空纸,先写下今日的几件事。街坊到院里,说明灯的安排;她问谁添油,谁收灯;有人提出挂灯的位置;孩子拿来木条,想找地方安放;众人决定先不把姓名和街名记进第三册;傍晚,灯在沈家屋檐下亮起,二更依约收回。
她没有写谁心里怎么想,也没有替任何一句话添上含义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把今日的前后次序排清楚。”
“这和刚才那些纸有什么关系?”
“看事情先从哪里开始,后面又怎么变。有时候,人会只记得最后那一刻,忘了前面是谁先提出什么。”
“所以你要从头排到尾?”
“先排今天,不往前补。没有把握的事,不填。”
她取历页核过承平三十二年眼下的日期与节气,标在自己的纸上,再把一日里的先后次序写清楚。这只是历日与事件的排列,不是天意,也不能替谁证明什么。
郑君珩看着纸上的字。
“你把这些放在第三册里吗?”
“不放。这只是我自己的整理。”
“你不打算留下?”
“我还没决定。”
“你也要自己决定?”
“当然。”
他点头,没有追问。
她看着纸上的次序,发现今天并不是从她开口开始的。先是街坊自己把灯拿来,才有后面的商量。她说了几句话,却不是事情的起点,也不是事情的主人。
她用笔在最前面的“街坊带来灯”旁边画了一个小圈。
“这个顺序让你看见什么?”他问。
“事情不是从我开始的。”
“那你今日替他们做了什么?”
“大概只是没有把后面的事接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这也算一件事。”
“你很想把我说成做了什么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觉得,既然你一整日都在把事情交回去,也该有人问问你自己愿不愿意接。”
“你现在是在问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愿意回答一部分。”
“哪一部分?”
“我愿意听他们说,也愿意把我看见的选项摆出来。我不愿意替他们决定,也不愿意把他们没有答应的事写成已经答应。”
他听完,手指压住那张写着“都不是”的纸。
“这一部分,我也愿意。”
她看着他:“你愿意什么?”
“愿意让你这样做。”
“这不是你准不准的事。”
他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刚才说得像是我替你批了准。”
“我不是在怪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答得很快。”
他怔了一下:“哪一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