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油杰带我离开酒吧后不久,便从包里拿出了我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五条悟的数条消息通知弹出。
「你在哪里?」
「又跑出去偷偷喝酒了?」
「看到以后立刻回复哦。」
夏油杰的拇指从屏幕上划过,删去消息提醒,可新的来电紧接着跳出来,“五条悟”三个惨白的字在黑夜里格外刺眼。
夏油杰当然没有接,他将手机熄屏,随后打开车窗,随手将手机扔出窗外。
手机撞上水泥,屏幕碎裂,却仍然尽职尽责地向高专发送着定位。
车辆继续向前行驶,我睡在夏油杰怀里,对此一无所知,只是脑袋随着颠簸轻轻晃了一下,夏油杰立刻抬手护住我的后脑,让我重新靠稳,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。
晚上十一点,五条悟站在高专宿舍楼下,第三次拨打我的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房间也空空如也。
日下部站在一旁,脸色越来越难看:“发的消息也都是未读。”
“定位还在东京市区,我去找。”五条悟说。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手机最后的定位停在一条偏僻街道旁,五条悟赶到时,一眼便看到了地上屏幕摔碎的手机。
五条悟弯腰将它捡起,碎裂的玻璃边缘沾着很淡的咒力残秽,普通咒术师很难分辨,六眼却不会认错。
夏油杰。
所有最坏的可能在这一刻连到了一起。
五条悟握住手机,屏幕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响。
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我被带到盘星教后一直没有醒,酒精、泪水和连日累积的疲惫共同压垮了意识。
夏油杰将我抱进一间安静的房间,替我脱掉沾有酒气的外套,把我放到沙发上。
刚接触到软垫我就不安地皱起眉,手仍然抓着他的衣服。夏油杰索性坐下来,让我继续靠在怀里,我贴着他的胸口,眼角还残留着哭过的湿痕。
夏油杰用手指慢慢梳理我的长发,将打结的发尾一点点理开。
他很耐心。驯服一只有价值又戒心很重的动物,本来就需要耐心。
夏油杰确实觉得我有趣,他欣赏我的幽默,我那套歪理,也喜欢看我一边清醒分析自己的问题,一边毫无长进地继续犯错。
可这一切都和他的计划完全不冲突。
我愿意加入盘星教,自然是最理想的结果。
我的术式边界尚未完全确认,已经展现出的能力却足以令人心动——能够吞食咒灵、咒力、情绪,继续成长下去,或许连概念也能消化。
可与此同时,我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感情泛滥,自控力时好时坏,这样的战力很容易成为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麻烦。
好在还有「母亲」。
比起拥有强大术式却难以控制的活人,特级过咒怨灵显然更适合拥有咒灵操术的夏油杰。
如果我始终拒绝加入,夏油杰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。
杀掉我,解除「母亲」与我的绑定,再将失去主人的特级怨灵收为己用。
正如他打算对乙骨忧太做的那样。
夏油杰的手指滑过我的发间,目光落在我毫无防备的脸上。
我在睡梦中向他怀里缩了一点,他轻轻笑起来。
“真可怜。”他说,语气听起来近乎怜爱。
窗户在这时碎裂。
玻璃猛地炸开,碎片朝室内飞溅,五条悟从破开的窗口走了进来。
他的白发被吹得有些凌乱,戴着眼罩,脸上罕见的毫无笑意。
进入房间后的第一眼,他便看见了我。
我蜷在夏油杰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口,夏油杰的手梳理着我的头发,姿态从容得像正在照顾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五条悟周身的咒力骤然沉下去,桌上的杯子出现细小裂纹。
“把她还给我。”他说。
夏油杰抬眼:“悟,深夜打破宗教设施的窗户,影响不太好吧。”
五条悟没有接话,只沉着脸向前走了一步。
夏油杰依然抱着我:“她今晚说不想回高专,我只是尊重她的选择。”
“她醉得连路都走不了。”
“喝醉以后说的话就不算选择?”
“你把她手机扔了,再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她带到盘星教。”五条悟的声音冰冷,“杰,你管这个叫尊重?”
“至少她在这里睡得很好。”
五条悟周身的压迫感再次加重,夏油杰当然看出他真的动了怒,也很清楚现在打起来毫无胜算。
今晚的目的只是将一颗种子埋得更深,还没到用性命检验它能否发芽的时候,但夏油杰不介意多刺激五条悟几句。
“你们让她负责、克制、改变,还要求她随时汇报位置。”夏油杰缓慢开口,“她在高专连出门都要经过批准,悟,你真的觉得自己在保护她?”
“至少我会等她清醒以后再听答案。”
“你以什么身份等?”夏油杰笑起来,“老师,监护人,还是一个见不得她躺在别人怀里的男人?”
五条悟没有否认:“什么身份都可以,今晚我要带她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