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我和五条悟沿街漫无目的地走着,经过橱窗时,他会因为我停下而停下,甚至认真参与了两条围巾哪个更好看的讨论,但最后我一条都没买,倒是在文具店里停了很久。
我挑中一张封面上有只正在拆礼物猫猫的卡片,猫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盒子,表情看起来十分贪婪。
五条悟凑过来看:“送我的?”
“你能不能保留一点收礼物的耐心?”
“那我去外面等。”他说完真的走了出去,站在玻璃门外低头看手机,给我留出写卡片的时间。
我拿着从店员那借来的笔写了生日快乐,又在称呼的地方停了一下,最后写下悟。
纸上空白还很多,我想写的东西也很多,轮到真正落笔时却迟迟写不下去。
那些可以随口说的喜欢,到了需要让人收进口袋带回去,以后还能重新拿出来看的程度,便忽然变得郑重。
我最后写下:「谢谢你,悟,很幸运能遇见你。」
写完我又在末尾画了个蛋糕,画得有点歪,插上蜡烛以后勉强能够辨认,我端详了一会儿,觉得这是我目前可以承担的艺术水平,便把卡片合上,付钱出去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我把卡片递给五条悟,他把卡片乖乖收进口袋没有偷看。
我们继续沿街往前走,经过第三个路口时,看见了一家花店。
十二月的玻璃橱窗里堆着颜色柔和的花,门口挂了小小的圣诞花环,暖气将玻璃烘出一层浅雾。
我原本已经走过去两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:“悟,你在这里等我一下。”
“要准备惊喜了吗?我什么都没看见哦。”五条悟说着抬手盖住墨镜,背对橱窗站好,配合得十分可疑。
“六眼隔着手也能看见吧。”我指出。
“今天暂时不能,我生日我说了算。”
我推门走进花店,在门铃声里产生了给五条悟买盆仙人掌的冲动。
仙人掌便宜好养,刺还很多,然而店员已经迎上来问我想挑什么样的花,我隔着玻璃看了眼外面那个还在一本正经捂着眼睛的人,于是放弃了这个有些刻薄的选择。
“送人过生日。”我说。
店员问:“送给恋人吗?”
“暂时还没发展到这个程度。”
店员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,问我具体是送给什么样的人,对方喜欢什么样式的花。
我不知道五条悟喜欢什么花,甚至不确定他究竟喜不喜欢花。他喜欢甜食,喜欢在我认真说话时故意靠得很近,也喜欢把任何一句正常对话引向足以让我后悔开口的方向。
鲜花没有糖分,不能拿来战斗,摆在房间里还需要换水,以实用性判断,和五条悟的适配度可能还不如仙人掌。
可我还是觉得他应该在生日收到一束。
最后店员替我挑了白色洋桔梗、几枝淡蓝色飞燕草,又加了一些银绿色的叶子,用灰蓝色的纸包起来。
花束很漂亮,价格也很漂亮,我看到数字时沉默了两秒,想起自己在餐厅刚刚保住的钱包,感觉它和我重逢不到十分钟,已经又要面临生离死别。
店员大概看出了我的动摇,体贴地说可以换成小一点的。
“就这个吧。”我把卡递过去,“他长得比较大,小束的压不住。”
我拿着花出去,五条悟仍旧背对着我,手掌规规矩矩地挡在墨镜上,只是嘴角已经翘得非常明显。
“可以转过来了。”我宣布。
他转身,弯下腰将脸凑到花前看了看,又凑近我,像是在确认两者究竟哪一个才是礼物:“真的送我的?”
“附近还有第二个寿星吗?”
“也许是你买给自己,再让我报销。”
“你再说一句我就去退掉。”
五条悟立即伸手把花接了过去,抱进怀里以后还往后退了半步,彻底脱离了我能够抢回来的范围。
他太高了,那束单看很大的花到了他怀里,竟然也变得秀气起来。
灰蓝色包装纸压在黑色衣料上,白色花瓣挨着他的手指,我观赏了几秒,确认自己临时产生的念头很正确。
“很适合你,看起来很贵。”我诚恳地说。
五条悟笑起来,低头拨了拨其中一朵洋桔梗:“还有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店员刚才问你送给什么样的人,你明明说——”
“你果然全都听见了!”
“六眼很方便吧。”
“六眼和听力有什么关系!?”
“你又没有六眼,怎么知道和听力没关系。”他答得毫无愧色,“所以,是什么样的人?”
我转身就走,五条悟抱着花追上来,没走两步又黏到我身边,非要把脸送进我的视线里。我被他磨得没有办法,只能回答:“很温柔很好看的人。”
“没听清。”
“你最近年纪大了,听力也开始下降了吗?”
“可能吧,需要靠近一点说。”五条悟当真弯下腰,把耳朵凑到我嘴边。
我盯着他近得过分的侧脸,忽然很想咬他一口,最后还是忍住了,毕竟当街用牙齿袭击当代最强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约会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