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然在他那里。
星绮罗罗发来一串愤怒表情,质问我什么时候再去拳场找他们。秤金次在后面补充,他给我留了今晚的牌局位置,输光以后也可以用自己抵债。
日下部的对话框停留在一周前:「有空去家入那里检查一下,别不当回事。」
我一条都没有回复。
昨晚以前,这些消息代表有人在等我。
我为此感到得意,甚至觉得生活终于进入了理想状态。
爱我的人很多,可以做的事更多,睡眠是一项缺乏性价比的活动,疲惫只存在于不够快乐的人身上。
只要把时间安排得再紧一点,我便能去完所有地方,拥抱所有人,吃掉所有投向我的爱。
如今每个对话框都像一张尚未支付的账单。
五条悟把最明亮、最理所当然的偏爱给我,我享受那份偏爱,却从未真正告诉他这段关系会走向哪里。
夏油杰被我剥夺过选择,终于重新拥有自由以后,仍然允许我靠近,我却将他的纵容当作随时可以取用的东西。
日下部笃也早已看清我迟早会离开,依旧在我闯进他生活时伸手接住,他只要求我别把他放在一张随时可以调整的日程表里,我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。
秤金次与星绮罗罗给我最自由的关系,我连约定好去看他们都能一拖再拖。
如今又多了乙骨忧太。
我把每个人都拖进来,允许他们爱我,甚至会在察觉爱意减少时感到不满。
我希望他们理解我的轻浮、混乱与反复无常,希望无论我去哪里、与谁上床、消失多久,他们依然留在原地,等我偶尔想起时便张开手臂迎接我。
我想要无条件的爱。
这句话说出来如此单纯,却带着婴儿般残忍的贪婪。
我希望他们无条件爱我,同时拒绝向任何人承诺。
我想要离开的权利,又想剥夺他们离开我的能力。
连母亲也一样。
她死去的时候,我无法接受世上唯一爱我的人从此消失,于是我诅咒了她,将她从死亡里硬生生拖回来,留下一个温柔、安静、永远保护我的怪物。
我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。
我的术式比我诚实得多。
吃掉活物,吃掉情绪,吃掉记忆,吃掉爱,最后留下永恒的饥饿。
我只会吞咽,不会满足。
手机又振动了一下,五条悟发来新的消息:「还没起床?」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将手机扣到床上,没回复。
我本来只想躺一小会儿,身体接触到床铺以后,过去许多天被忽视的疲惫忽然同时追了上来,骨头里像灌满沉重的铅,连翻身都需要提前积蓄力气。
饥饿仍在胃里翻搅,身体却对食物毫无兴趣。
桌上放着五条悟昨天带来的点心,包装尚未拆开。衣柜里塞着这段时间买下的大量衣服,有几件连吊牌都没有摘。抽屉深处压着小钢珠店兑换的奖品和我记不清用途的收据。
不久前,我还觉得钱花完可以再赚,任务做完可以继续接,夜晚结束以后还有下一个夜晚。
现在它们全都变成了证物。
我的大脑在证据整理方面展现出惊人的职业素养,凡是能够证明我卑劣的内容全部妥善归档,任何可能减轻罪责的部分则因缺乏参考价值被当场驳回。
我闭上眼睛想要入睡,怎么也睡不着。
身体疲惫得无法坐起,意识却困在同一批念头里反复碾压,每一次循环都会找到新的细节,证明我比上一次判断得更加糟糕。
我根本不配得到这么好的爱。
没有人爱我时,我觉得自己只要得到一点便能活下去。
如今五条悟爱我,夏油杰爱我,日下部笃也爱我,秤金次与绮罗罗绮罗罗也爱我,乙骨忧太甚至将一颗完整的、鲜血淋漓的心捧到我面前。
我终于拥有过去渴望的一切,胸口那块空洞依然没有被填满。
为什么?
因为数量还不够吗?
再多一个人,再多一份纵容,再多一些吻与身体,饥饿便会消失吗?
还是我天生没有爱人的能力,只会索取,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咒灵,凭借漂亮皮囊、幽默与偶尔流露的脆弱诱骗人们靠近,再把他们能够给予的东西吞得干干净净?
母亲自行出现在床边。我没有召唤她。
她仍旧是我记忆里妈妈温柔安静的表情。
我侧躺在床上看她:“妈妈,我是不是只会诅咒爱我的人?”
母亲坐到床沿,手掌落在我的头发上缓慢抚摸。
妈妈还在世时总是哭,父亲发怒时哭,被打以后哭,抱着我说对不起时也哭。她说等我再长大一点,说父亲清醒时其实很好,说离婚以后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我爱她,也曾经恨过她。
后来她死了,所有恨意都失去了可以投递的对象,只剩下爱被我死死抓住,发酵成诅咒。
“妈妈,我留下你,也是因为我不敢一个人。我们谁也没有比谁勇敢。”
母亲俯下身,将我抱进怀里。
她的体温与记忆里的妈妈一样。那具身体早已埋进泥土,皮肤、骨骼与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