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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秘密(第2/2页)

面容逐渐从张扬变得内敛,从狂放变得深沉。龙袍的颜色也从明亮的玄黄,渐渐转为深紫、暗红,到最后几任,已是庄重却压抑的墨黑。

终于,他们在最后一幅画像前停下。

画中的男子穿着墨色的龙袍,头戴冕旒,面容清癯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他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,与开国皇帝那幅画的随性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周清玄注视着这幅画像,久久不语。

良久,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:

“我知道,我的腿伤是因为心结而起。”

谢冬瑗心头一震,周清玄要开始说他的心结了。

“若说这心结因何而起,”周清玄的目光仍停留在画像上,却又好像穿透了画布,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,“那可要追究到我小时候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。

“我的母亲并非什么大家族出身,她只是一个小官的女儿,因容貌出众被选入宫中。我六岁那年,她在一个雨夜自缢而亡。”周清玄平静的说。

“宫人发现时,她的身体已经凉透。他们说她是因为久病厌世,可我知道不是。”

“那段时间,她常常抱着我,一遍遍地说:‘玄儿,你要记住,在这宫里,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父亲。’我当时不懂,现在想来,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”

“父皇的孩子很多,我只是其中一个。”周清玄继续道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,“他从未将过多关注放在我身上。所以我从小就知道,我并没有成为周国皇帝的资格。”

“这个皇宫有很多阴谋算计。妃子上吊自杀是常事,小孩子意外夭折也不稀奇。我自知无力保护母亲,父亲也不记得我这个儿子,于是十二岁那年,我自行请命,去做了个闲云野鹤的道士。”

谢冬瑗想象着那个场景,一个十二岁的少年,跪在威严的帝王面前,平静地说自己想出家修道。

他的父亲,那位画中眼神锐利的皇帝,会是什么反应?

是如释重负,还是漠不关心?

“也是因为我的存在感太低,我的那些皇兄只顾着内斗,无人阻拦我离开。”周清玄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我去了五台山上的清虚观,一待就是五年。”

说到这儿,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真实的笑意。

“也就是在那里,我遇见了同在五台山习武的阿城。”

周清城,那个讨人厌的傻大个。谢冬瑗悄悄翻了个白眼。

“他很小就显露出惊人的武学天赋,被父皇当做将才培养。”周清玄的眼神变得柔和,“他知道我也在五台山,高兴坏了,时常偷偷溜下山来找我。”

他似乎陷入了回忆,语速放缓:

“清虚观很清苦,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诵经、洒扫、挑水。可那五年,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阿城总是跑得气喘吁吁地下山,满头大汗,一进观门就直奔水缸,把头埋进去咕咚咕咚地喝水,惹得观里的师父干瞪眼。”

周清玄轻轻笑了声:“喝完水,他就拉着我往后山跑。春天我们挑水灌溉地里的油菜花,夏天在溪涧里摸鱼,秋天捡栗子,冬天五台山的冬天很冷,大雪封山时,阿城就带着偷偷藏起来的红薯,我们躲在柴房里烤着吃,烫得直呵气。”

他的描述如此生动,谢冬瑗几乎能看见那两个少年,一个沉静瘦削,一个活泼健壮,在青山绿水间奔跑嬉笑,远离宫廷的尔虞我诈。

“那五年,我们建立了比其他兄弟更深厚的感情。”周清玄眼神有些暗淡,“我曾天真地以为,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”

谢冬瑗忍不住问:“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